五十两银子打发我滚, 三年后我让他全家跪地来求我

发布时间:2025-08-27 17:00  浏览量:3

青黛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粗糙的地面,血丝顺着发鬓缓缓渗出。她已经是第七次来求见裴老夫人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一碗滚烫的茶水,兜头浇下。

“滚!我们裴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妄图攀龙附凤的贱婢!”尖利刻薄的声音来自裴松之的堂妹,裴月华。她穿着一身织金的云锦袄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青黛,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快意。

青黛的发髻散了,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曲线。隆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寒意早已将四肢百骸冻僵。

【松之……你不是这样说的。】

她眼前浮现出半年前的场景。还是那间破旧的书屋,漏着风的窗户用旧书糊着。裴松之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因常年苦读而生满薄茧,却温暖得能融化冰雪。

“青黛,等我金榜题名,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做我裴松之唯一的妻。”他的眼眸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璀璨,里面满满的都是她。

为了这句话,她拼了命地做绣活,熬坏了一双眼,才凑够他进京赶考的盘缠。她卖掉了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支银质的梅花簪子,只为给他换一件体面的新袍子。

他走了。再回来时,已是新科状元,骑着高头大马,红袍加身,风光无限。

可他身边,也多了一群自称是他“家人”的京城贵戚。原来他并非孤儿,而是京城裴家旁支走失的嫡长孙。一朝认祖归宗,麻雀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

而她这个陪着他从泥泞里一路走来的丫鬟,便成了他光鲜履历上最碍眼的一点污渍。

“堂哥,你看她这副狐媚样子,就是她勾引你的吧?”裴月华一脚踹在青黛的肩上,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我们裴家可是清白人家,状元郎的夫人,怎么也得是名门贵女。你一个伺候人的奴才,也配?”

青黛没有理会她,只是固执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里摇曳的梅枝,望向书房紧闭的门。她知道,裴松之就在里面。他听得见,他一定听得见。

【松之,你出来,你亲口告诉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信。】

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男人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清逸。只是那身状元红袍,似乎比他们旧屋里所有的家当加起来都要贵重,也将他与她隔开了一个遥远得无法跨越的阶級。

他的眼神复杂,有不忍,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青黛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疏离。

“青黛,”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那个他们相依为命的小屋,已经被这群所谓的“家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他们说,那地方晦气,配不上状元郎的身份。

“我不回,”青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裴松之,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忘了你在后山许下的誓言了吗?你说此生非我不娶,你说要让我做你唯一的妻。”

裴松之的身体微微一颤,避开了她的目光。

“够了!”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响起。裴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从正厅里走了出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寒霜,“一个贱籍的奴才,也敢直呼状元郎的名讳!松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在乡下‘照顾’你的丫头?我看是爬上你床的狐狸精吧!”

“祖母!”裴松之的脸色白了白。

“你闭嘴!没出息的东西!”裴老夫人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青黛身上,“我裴家书香门第,绝不容许有你这样的污点存在。来人,给我拿五十两银子,打发她滚!”

五十两。

青黛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熬坏的眼睛,她变粗的手指,她母亲的遗物,她无怨无悔的付出,她一颗滚烫的真心,原来,只值五十两。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脊梁却挺得笔直。她一步一步走到裴松之面前,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睛。

“裴松之,我不要钱。”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曾许诺我的,还作数吗?”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松之身上。

裴月华幸灾乐祸地笑着,裴老夫人一脸的冷漠与不屑。

裴松之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青黛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额头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心中像被针扎一样疼。

但他同样看到了祖母警告的眼神,看到了裴家这泼天的富贵,看到了自己光芒万丈的仕途。

【对不起,青黛……我不能……我不能为了你,毁掉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狠下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黛,别闹了。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回不去了。**

这五个字,像五把淬了毒的尖刀,齐齐插进了青黛的心脏。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原来,所谓的山盟海誓,抵不过眼前的荣华富贵。

“好……好一个回不去了。”青黛低声重复着,脸上的血泪混在一起,竟有一种凄厉的美。她慢慢后退,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裴松之,我叫青黛。青是青石的青,黛是画眉的黛。”

“我曾以为,我是你心尖上最浓重的一笔墨。”

**“今日我才知,我不过是你功成名就后,急于擦掉的一抹脏污。”**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那瘦弱的背影,决绝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拦住她!”裴老夫人厉声喝道。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钳住了青黛的胳膊。

“想就这么走了?没那么容易!”裴月华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青黛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这贱人,纠缠我堂哥,败坏我裴家门风,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青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见了血。她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裴松之。

而裴松之,只是站在那里,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却一言不发。他的沉默,就是默许。

【忍一忍,青黛。只要你走了,他们就不会再为难你。这是为你好。】他这样告诉自己,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给我打!”裴老夫人下了命令,“打到她签了断绝关系的文书,打到她发誓永不踏入京城半步为止!”

冰冷的棍棒落在了青黛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剧痛从脊背蔓延至全身,但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骨头仿佛都要断了,意识渐渐模糊。

在昏过去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裴松之那张英俊却懦弱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转过了身,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将他们彻底隔绝开来的大门。

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很快就将她单薄的身子覆盖。庭院里,只留下一滩被雪稀释的,淡淡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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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是被一阵药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盖着温暖的锦被。背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传来清凉的舒爽感。

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见她醒来,温和地笑了笑:“姑娘,醒了?先把药喝了吧。”

“我……这是在哪儿?”青黛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这里是苏绣坊。雪地里瞧见你晕过去了,就把你救了回来。”妇人自称苏晚娘,是这苏绣坊的主人。

苏绣坊,青黛是听说过的。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坊,专为宫里的娘娘和城中的贵妇们提供顶级的绣品,一件衣服便价值千金。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青黛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苏晚娘按住了。

“你伤得很重,别乱动。”苏晚娘的目光落在她一双布满针眼和薄茧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是双做绣活的手。可惜,伤了筋骨,没个一年半载,怕是拿不了针了。”

青黛的心沉了下去。对于一个绣娘来说,手就是命。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在苏绣坊安心养伤。苏晚娘待她极好,请了最好的大夫,用着最名贵的药材。青黛心中感激,却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伤势稍好一些后,她便主动提出,想留在绣坊里做些杂活,以报答苏晚娘的恩情。

苏晚娘只是笑了笑,拿出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是一面绘着“百鸟朝凤”的屏风。那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羽毛流光溢彩,仿佛随时都会破屏而出。

“这凤凰的眼睛,我总觉得少了点睛之笔,你来看看。”

青黛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被那精湛绝伦的绣工所折服。她沉吟片刻,指着凤凰的眼睛说:“凤凰乃百鸟之王,它的眼神,不应只有华贵,更该有睥睨天下的威严和浴火重生的决绝。夫人若信得过我,待我手好了,可否让我一试?”

苏晚娘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好!我等你!”

养伤的日子是漫长而枯燥的,却也给了青黛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她不再流泪,也不再怨恨。裴松之那张懦弱又决绝的脸,成了她午夜梦回的噩梦。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上,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依附于男人,就像藤萝攀附着大树,树一旦倒了,藤萝便只能枯死。

**她不要再做藤萝,她要做那棵参天大树。**

她开始跟着苏晚娘学习。不仅仅是绣技,还有如何管理绣坊,如何与人打交道,如何看账本,如何辨认布料和丝线。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她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短短一年时间,便从一个只会埋头苦绣的乡下丫头,脱胎换骨。

一年后,她的手伤痊愈。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那副“百鸟朝凤”图点睛。

她没有用传统的金线,而是用了一种她自己琢磨出的,混了银丝和孔雀羽的丝线。在特定的光线下,那凤凰的眼睛竟能变幻出不同的光彩,时而威严,时而悲悯,时而又带着一丝浴火后的沧桑。

当最后一针落下,整幅屏风仿佛都活了过来。

苏晚娘看着那双眼睛,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青黛,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苏绣坊,日后便交给你了。”

青黛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谢夫人再造之恩。”

苏晚娘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手:“别叫我夫人了,我没有子嗣,你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干娘’吧。”

青黛眼眶一热,低低地喊了一声:“干娘。”

从此,世上再无那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丫鬟青黛。

只有一个全新的,名为“卿黛”的苏绣坊新任掌事。

卿,公卿的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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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京城。

一辆低调而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裴府门前。车上走下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的流云,简单却不失格调。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此人,正是如今在京城贵妇圈中声名鹊起的苏绣坊掌事,卿黛。

“烦请通报,苏绣坊卿黛,求见裴老夫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门房的下人早已得了吩咐,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这三年来,卿黛执掌的苏绣坊,以其新颖的设计和无可挑剔的绣工,彻底垄断了京城的高端成衣市场。能穿上一件“卿黛出品”的衣裳,已经成为贵妇们身份和品味的象征。多少王公贵族,想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如今她亲自登门,裴家自然是受宠若惊。

裴老夫人早已等候在正厅,见了卿黛,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卿掌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裴月华也跟在一旁,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艳羡和讨好。三年前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贱婢,如今已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气质清冷、贵气逼人的卿掌事,和记忆里那个狼狈的丫鬟联系在一起。

卿黛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老夫人客气了。”

“不知卿掌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裴老夫人亲自为她奉上茶。

卿黛从随行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羽衣。那羽衣用上千根孔雀羽和金丝银线织就,在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晕,美得令人窒息。

“听闻月华小姐即将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定亲,这件‘金雀羽衣’,便算是我苏绣坊送上的一点贺礼。”

裴月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这件羽衣,正是苏绣坊前几日刚推出的新品,据说有价无市,连宫里的公主都求而不得。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太贵重了!多谢卿掌事!”

她迫不及待地将羽衣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卿黛的嘴角,在面纱下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裴月华,你喜欢虚荣,我便给你最盛大的虚荣。然后,再亲手将它打碎。】

她又与裴老夫人寒暄了几句,谈妥了裴家女眷的几笔新衣订单,这才起身告辞。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裴松之。她知道,他如今已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前途一片光明。他还娶了吏部尚书柳大人家的千金柳书言为妻,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是京城里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真好。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卿黛走出裴府,抬头看了看那块“状元府”的烫金牌匾,眼神幽深如古井。

复仇的网,才刚刚张开。第一个猎物,已经迫不及不及待地跳了进来。

半个月后,吏部侍郎府举办赏花宴,遍邀京城名流。裴月华穿着那件“金雀羽衣”,如愿成了全场的焦点。无数艳羡的目光投向她,让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身上奇痒无比。起初只是手臂,后来渐渐蔓延到脖子、脸颊。她忍不住伸手去抓,却越抓越痒,皮肤上很快起了一片片骇人的红疹。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只见方才还光彩照人的裴小姐,此刻脸上、脖子上布满了红疹,有些地方甚至被她自己抓破,流出了黄水,模样甚是恐怖。

“天哪!这是怎么了?”

“好吓人!是不是得了什么恶疾?”

“快离她远点!”

吏部侍郎的公子,也就是她的未婚夫,见状脸色大变,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立刻后退了好几步,与她划清界限。

裴月华又惊又恐,在众人惊惧和嫌恶的目光中,彻底崩溃了。她尖叫着,哭喊着,被下人狼狈地抬回了裴府。

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裴家小姐在赏花宴上恶疾发作,容貌尽毁。吏部侍郎府第二天就派人上门,退了这门亲事。裴月华受不了这个打击,整日以泪洗面,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性情也变得愈发暴躁古怪。

裴家请遍了京城名医,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是中了某种罕见的植物之毒,想要根治,难如登天。

裴老夫人气得砸了半屋子的瓷器,却怎么也想不到,问题就出在那件让她裴家风光无限的“金雀羽衣”上。

卿黛在羽衣的丝线中,混入了一种极其稀有的“痒痒草”的花粉。这种花粉无色无味,寻常人接触并无大碍。但若与酒水中的某种成分混合,再经由体温加热,便会引发剧烈的过敏,导致全身红疹,奇痒难忍,且极难根治。

而她早就打听到,裴月华逢宴必饮果酒。

苏绣坊内,卿黛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着侍女的汇报。

“小姐,裴家现在是乱成了一锅粥。听说那位裴小姐,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卿黛放下茶杯,眼神平静。

“知道了。下一个,该轮到裴老夫人了。”

【裴月华毁了我的清白名声,我便毁了她最在意的容貌和婚事。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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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裴月华,卿黛的下一个目标,是裴家的掌权人,裴老夫人。

她知道这位老夫人,一生最好两样东西:面子和银子。如今裴月华的丑事让裴家丢尽了脸面,老夫人心中正憋着一股邪火。而裴松之虽然官运亨通,但翰林院的俸禄并不高,裴家又是京城新贵,处处需要花钱打点,早已是外强中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卿黛通过苏绣坊的贵妇关系网,放出消息,说城外青云观新来了一位得道高人,法号“玄机子”,算命理、看风水,无一不精,尤其擅长“点石成金”之术,已经有好几家落魄的商户,经他指点后,都发了大财。

这消息传得神乎其神,很快就钻进了急于为家族敛财的裴老夫人耳朵里。

她派人去打探了几次,回来的人都说那玄机子仙风道骨,确有真本事。于是,老夫人坐不住了,亲自备了厚礼,前往青云观拜会。

所谓的“玄机子”,自然是卿黛花重金请来的江湖骗子。他早已得了卿黛的指点,将裴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见了裴老夫人,玄机子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便道出了裴家近来的不顺,说裴府是风水出了问题,冲撞了财神,需要“破财消灾”,以大笔金银投资于“东方属木”的产业,方能引财运回流,保家族三代富贵。

裴老夫人本就信奉鬼神之说,听他句句说中要害,早已信了八分。

玄机子又“不经意”地透露,他有一远房侄子,正在做南方的木材生意,最近有一批上好的金丝楠木要运往京城,利润丰厚,只可惜缺少本钱。若老夫人有兴趣,他可以代为引荐。

这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裴老夫人大喜过望,当即拍板,要投资这笔生意。

为了凑够玄机子口中那笔“能让裴家财运翻倍”的巨额投资款,裴老夫人几乎掏空了裴家所有的家底,甚至不惜将府中几处祖产田地都给抵押了出去。

裴松之得知此事后,觉得不妥,曾出言劝阻。他毕竟是读书人,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祖母,此事蹊跷,恐是骗局。您还是三思而后行。”

“你懂什么!”裴老夫人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劝,“你只管读你的圣贤书,家里的事不用你管!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裴家的将来!”

裴松之的妻子柳书言也在一旁柔声劝道:“夫君,祖母也是一片好心。再说,那位玄机子道长声名在外,想来不会有假。”

柳书言看似温婉贤淑,实则心机深沉。她巴不得裴家这群乡下来的穷亲戚快点败光家产,这样,日后裴松之就只能完全依附于她娘家吏部尚书府的势力。

裴松之见劝不动,又被妻子一番话堵了回来,只好作罢。他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月后,裴家上下翘首以盼的“金丝楠木”船队,迟迟没有抵达京城。派人去南方一打听,才发现那个所谓的“木材商人”和“玄机子”道长,早已卷款跑路,人间蒸发。

**裴家,被骗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裴老夫人给劈晕了过去。等她醒来,面对的是被搬空的库房和一沓沓催债的抵押文书。

**裴家,彻底破产了。**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状元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了泥潭。债主纷纷上门,府中值钱的东西被一件件搬走,下人们也卷了铺盖各自逃散。往日门庭若市的裴府,如今只剩下鬼哭狼嚎。

裴月华本就精神失常,受此刺激,病情愈发严重,疯疯癫癫地在院子里又哭又笑。裴老夫人则一病不起,瘫在床上,口中只会喃喃地咒骂着那个骗子。

整个裴家的重担,都压在了裴松之一个人身上。

他四处奔走,求助昔日的同僚同年,却处处碰壁。世人皆是拜高踩低,如今裴家落难,谁还肯伸出援手?

他去找岳父吏部尚书柳大人,希望能得到一些资助。

柳尚书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松之啊,不是为父不帮你。只是你家这次亏空的数目太大,我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填你们家一个窟窿的。再者,你祖母识人不清,受了奸人蒙骗,这也是她自己的过错,怨不得别人。”

柳书言也在一旁,没了往日的温柔,脸上满是冷漠:“夫君,我们柳家也不是开钱庄的。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裴松之看着妻子和岳父冷酷的嘴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尚书府,茫然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他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裴家,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他身边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蒙着面纱的脸。

“裴大人,别来无恙?”卿黛清冷的声音响起。

裴松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愣住了。他当然认得她,苏绣坊的卿掌事,京城里最神秘也最炙手可热的女人。

“卿掌事……”他喃喃道。

“看裴大人一脸愁容,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卿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是不嫌弃,上车一叙?”

裴松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上了马车。

马车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与车外萧瑟的街景仿佛是两个世界。

“裴大人可知,那玄机子,是我的人。”卿黛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裴松之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为什么?我们裴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们?”

卿黛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当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完整地出现在裴松之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岁月并没有在这张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沉静从容的气度。她的眉眼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爱恋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霜和化不开的仇恨。

“青……青黛?”裴松之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大人记性不错,还认得我这个贱婢。”卿黛冷冷地勾起唇角,“无冤无仇?裴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在这京城的大雪天里,是谁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扔在府外自生自灭?是谁,眼睁睁看着我被你的家人百般羞辱,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裴松之的心上。

三年前的那个雪夜,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梦魇。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他为她立了衣冠冢,每年都会去祭拜。他告诉自己,他是有苦衷的,他是为了家族,为了前途。

可如今,当这个“已死”之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月华毁我名节,我便毁她容貌。裴老夫人贪婪无度,我便让她倾家荡产。”卿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裴松之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不再是那个任他搓圆捏扁的温顺丫鬟,她是一朵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淬了剧毒的复仇之花。

“你……你还想做什么?”

“我要做的,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并且,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卿黛的目光转向他,那目光锐利如刀,“包括你,裴松之。还有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柳夫人。”

马车停在了苏绣坊门口。

“下车吧,裴大人。”卿黛重新戴上面纱,“回去告诉你那位好夫人。告诉她,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裴松之失魂落魄地走下马车,看着那辆马车绝尘而去,浑身冰冷。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精心策划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和整个裴家,都只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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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裴松之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眠。

青黛还活着。

她回来报仇了。

这两个认知,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心中有愧,有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和对未知的恐惧。

第二天,他找到了妻子柳书言,将卿黛就是青黛,以及她要报复裴家和柳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本以为柳书言会惊慌失措,至少会与他商量对策。

然而,柳书言听完后,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夫君,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个乡下来的贱婢,就算走了狗屎运,成了个小小的绣坊掌柜,又能有多大能耐?她还想动我柳家?真是痴人说梦。”

“书言,你不可大意!她……”

“够了!”柳书言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好。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柳家给你的。若是因为一个下贱的丫鬟,影响了父亲的仕途,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说完,她便起身,吩咐丫鬟备车,要去参加茶会了,仿佛裴松之说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看着妻子傲慢而冷漠的背影,裴松之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段婚姻里,不过是一个可以为柳家增添“状元郎”光环的附属品罢了。他所谓的才华,所谓的仕途,都必须依附于柳家的权势。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而另一边,卿黛针对柳家的计划,也已经悄然展开。

她知道柳尚书是个老奸巨猾的政客,正面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柳尚书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在国子监鬼混的独子,柳书言的亲弟弟,柳承泽。

柳承泽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卿黛派人设下圈套,引诱柳承泽进入了一个地下赌场。

起初,柳承泽手气极好,赢了不少钱,这让他得意忘形,越赌越大。然而,从第二天开始,他的运气急转直下,输得一塌糊涂。为了翻本,他不断地向赌场借高利贷,签下了一张又一张的借据。

短短半个月,柳承泽就欠下了足以让整个尚书府都伤筋动骨的巨额赌债。

赌场的人开始上门催债。柳承泽不敢告诉家里,只能东躲西藏。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他竟然想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办法——伪造他父亲柳尚书的官印,盗用国库的银两来还债。

【鱼儿,上钩了。】

卿黛在幕后操控着一切。柳承泽能那么“顺利”地伪造官印,能那么“轻易”地接触到国库的账目,都是她提前铺好的路。

当柳承泽将盗来的库银交给赌场时,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记了下来。

时机成熟。

卿黛将柳承泽聚众赌博、欠下巨债、伪造官印、盗窃国库的所有证据,匿名整理成册,一份送到了都察院御史的手中,另一份,则“不小心”流传到了民间。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吏部尚书之子,竟是如此一个胆大包天的国贼!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彻查。证据确凿之下,柳承泽被下了大狱,判了秋后问斩。柳尚书也因教子无方、监管不力之罪,被皇帝当庭斥责,罢免了吏部尚书的官职,勒令闭门思过。

**权倾朝野的柳家,轰然倒塌。**

柳书言得知消息时,正在家中与一群贵妇打着马吊。当官兵冲进来,宣布柳尚书被罢官、柳承泽被下狱的消息时,她手中的牌“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她疯了一样冲回顾府,看到的是一片混乱和萧条。母亲在哭,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往日那些巴结奉承的亲戚,此刻都避之不及。

她这才意识到,那个她从不放在眼里的“贱婢”,到底有多么可怕。她不是在痴人说梦,她是在用最精准、最狠辣的手段,将他们全家拖入地狱。

失去了娘家这个最大的靠山,柳书言在裴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没了钱,没了权,她这个尚书千金,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富家太太。

她开始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裴松之身上。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招惹的那个贱人!如果不是你,我们柳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状若疯妇,对着裴松之又打又骂。

裴松之默默地承受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他想起了青黛。那个无论在多么艰苦的条件下,都会对他温柔微笑,为他缝补衣衫,为他准备热汤的女子。

是他,亲手弄丢了世上最好的珍宝。

家庭的破产,仕途的断绝,妻子的怨怼,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裴松之牢牢困住,让他窒息。

他终于受不了了。在一个深夜,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苏绣坊门前。

他想见青黛。

他想求她,求她放过他,放过所有人。

哪怕,是让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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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绣坊的后院,一株腊梅开得正盛。卿黛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雪花落在花瓣上。

侍女进来通报:“小姐,裴……裴大人在门外求见。他已经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卿黛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让他等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侍女再次进来:“小姐,雪越下越大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卿黛终于转过身,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裴松之被带到后院时,几乎已经冻成了一个雪人。他的嘴唇青紫,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冰霜,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此刻狼狈得像一个乞丐。

他看到树下的卿黛,那个他魂牵梦萦又畏惧至极的身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青黛……”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你冲我来,放过他们,好不好?我求你了。”

卿黛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放过他们?”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裴松之,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求情?当初他们羞辱我、殴打我、将我弃之雪地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初柳书言设计,害得我们的孩子胎死腹中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们的孩子?”** 裴松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他……他从来不知道,青黛曾经怀过他的孩子!

这件事,裴家人和柳书言联手瞒得死死的。他们当时只告诉他,青黛心生嫉妒,想要谋害柳书言,所以才将她赶出家门。

原来,真相是这样!

他不仅辜负了她的情意,他还……他还是一个杀害了自己亲生骨肉的凶手!

“啊——!”裴松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双手抱着头,眼泪和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这个迟来的真相,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懦弱借口,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你不知道?”卿黛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泪光,却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泪。

“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功名前程,只知道你的家族荣耀。裴松之,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恨的不是你的背叛,不是你的移情别恋。”

**“我最恨的,是你的懦弱!是你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却连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是你为了所谓的‘大局’,心安理得地牺牲我,牺牲我们的感情,甚至牺牲我们的孩子!”**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你回去吧。”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游戏,还没结束。柳书言,她欠我一条命。这笔债,我会亲自跟她讨回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裴松之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终于放声大哭,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他知道,他和他和青黛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而是他整个曾经拥有过光和热的世界。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

前吏部尚书柳大人的千金,状元裴松之的夫人柳书言,被发现与人私通,并且,还被查出三年前曾为嫁入裴家,故意制造假孕骗婚,并狠心毒害裴松之当时已有身孕的通房丫鬟,导致一尸两命。

证据,是一封柳书言当年写给心腹的亲笔信,以及那个被买通的稳婆的供词。

人证物证俱在。

柳书言的名声,彻底烂了。裴松之以“七出”之罪,给了她一封休书。被休回娘家的柳书言,受不了父亲的责骂和世人的指点,在一个雨夜,悬梁自尽。

至此,所有伤害过青黛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裴月华疯了。

裴老夫人瘫了。

裴家破产了。

柳家倒台了。

柳书言死了。

而裴松之,他虽然还活着,却比死了更难受。他失去了官职,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名誉,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他只能守着一个破败的宅子,和两个废人,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这才是卿黛要的,最极致的报复。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他们活着,清醒地活着,永远被自己犯下的罪孽所折磨。

大仇得报,卿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她遣散了大部分帮助她复仇的人手,将苏绣坊交给了苏晚娘最得力的一个徒弟打理,自己则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京城这个伤心地。

她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广阔的天地。

【娘,松之,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都结束了。】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她流下一滴泪,泪水落在手背上,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从此以后,她只是她自己。

不为情所困,不为恨所扰。

她要去看看江南的烟雨,漠北的风沙,要去看看这个她曾经无暇顾及的大好河山。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要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天际。

京城的恩怨情仇,都化作了她身后的一缕尘烟,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