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如卿:十三

发布时间:2025-08-29 09:16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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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直率

香草补充说:“关键是不用伺候婆母,也不用处理妯娌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有二爷和二夫人替我撑腰,他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

温时宁失笑:“这么说,你是愿意的?”

香草低头咬唇,羞羞答答:“全凭二爷和二夫人作主。”

温时宁握紧她的手:“好,那我替你作主。反正香草你记住了,你是有选择的,永远不要委屈自己。”

香草咚咚点头,眼泪汪汪:“小姐,比起我的幸福,我更希望看到你幸福。”

温时宁捏捏她的脸:“傻丫头,我们都要幸福。”

主仆二人刚抱成一团,晋安就推着傅问舟匆匆而来。

“二爷!”

“时宁!”

香草瞬间不香了,被温时宁推开时,心里还小小地失落了下,随之,又欣慰地笑起来:“二爷和二夫人慢慢诉衷肠,我去看看吃食好了没。”

香草说着,瞪了晋安一眼,晋安识趣地跟在她身后:“香草,方才的话,我还没说完。”

香草:“闭嘴!”

吵闹声远去,傅问舟转着轮椅走近,朝温时宁伸出手,目光温柔的溺人,温时宁将手递给他,感受着被他握紧的力道和温度,心里暖暖的。

随之,她投入他怀抱,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似乎根本不用言语,就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温时宁轻轻拍着傅问舟的背:“二爷别担心,我没事。”

傅问舟也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有些酸涩:“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又没了。”

温时宁笑说:“只要二爷好好的,我很快就能长起来的,我可能吃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仔细看着他:“二爷现在觉得如何,还疼吗?”

说着,她就要去掀他的衣摆,傅问舟忙将她的手按住,摇了摇头。

“敷着药的,不疼。”

“可还肿着的?”

傅问舟说:“只剩一点点了,廖老说,多亏了你种的那些药材,很多都派上了用场。”

那五日的过程与凶险,他都听晋安说了,是温时宁临危不乱,提出腹罨疗法救了他,也是因她的坚定和信念,他们才赢了这一仗。

“时宁,是你救了我。”

不止是命,还有他的心。

傅问舟再次拥紧了温时宁,以便掩饰自己眼底的泪意翻涌,他曾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曾是忠勇侯府的顶梁柱,曾是万民景仰的铮铮儿郎.….…

一场变故,使得他从神坛跌落,无人知晓,他非神人超脱,更非钢铁无情,在与病痛斗争撕缠的数年间,他亦有过无数噬心的灰暗时刻。

生非他所愿,死亦不曾甘心,可那层层叠叠的苦痛,那日日夜夜的煎熬,一点点的消磨着他的意志,磨平了他的铮铮铁骨。

最令他难受的是,他亦成了这世间的累赘,本也就是等个时机而已,谁料上天派了温时宁来。

是这个看着孱弱无辜的小小女子,从初见那日怯怯地拽住他的衣袖起,就拽住了他的命,他暗无天日的人生,因此有了生趣,有了盼头,有了不得不活的理由。

可当那日温时宁累晕过去,连香草都能轻松抱起来时,傅问舟的心泛起了碎裂般的疼痛,她还是那么的瘦小,他却让她承受了那么多的不能承受之重。

愧疚,如同藤蔓,在他心里疯长,他本是要救她脱离苦海的呀,却又将她拖累。

察觉到傅问舟情绪的微微颤动,温时宁也将他抱的更紧,声音猫儿一样娇娇软软的:“二爷,我这一觉是睡的有些久,让你担心了…….但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我梦到二爷站了起来,我们一起策马奔腾,一起花前月下,每一天都过的好幸福。我还梦到我们的药材,卖去了很多地方,救了许多的人。”

“我们和廖神医一起研制了好多的良药,还写了本医书,专门讲解如何处理断肢......良药和医书我们送去了军营,救了很多很多的战士。”

“然后呀,我们还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都长的好可爱呀!”

傅问舟的情绪,随着她的声音,神奇地平复,他哑声道:“没有时宁做不成的事,以后,我都听时宁的。”

他的小姑娘可是个有智慧的人,她是想告诉他,熬过苦难,以后日日是好日,与其艾艾怨怨,不如行动起来,大胆展望未来。

反正此生,他定不负她。

“但有一事你必须答应我,往后,凡事尽力七分便好,留三分给自己护身,无论对人对事都不可拼命。”

傅问舟顿了顿,又郑重道:“包括我,明白吗?”

若真把她给拖垮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生还有何欢可言?

想想就后怕不已。

温时宁知道此番确实是吓到他了,乖乖点头:“知道了二爷,我听话。”

这时,温时宁的肚子咕噜的一声,瞬间冲散了这略微有些严肃又感伤的气氛的傅问舟忙高声:“晋安!”

“来了!”

饭菜早准备好了,就在门口候着,傅问舟顿时又自责不已,时宁还饿着肚子,他竟还有心思婆婆妈妈。

温时宁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娇憨说:“本来挺饿的,但看到二爷就没感觉了.……二爷,这叫不叫秀色可餐?”

傅问舟哭笑不得:“谢谢时宁抬举。”

温时宁嘻嘻笑:“我可不是抬举,二爷本来就好看。”

夸的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被夸的人倒是微微红了脸,傅问舟轻咳一声,颇有些无奈:“时宁,晋安和香草还在呢。”

夫妻情趣,还是要悄悄的才好,温时宁‘哦’一声,缩了缩脖子,后知后觉地脸红。

香草心说,她家小姐才不是不知矜持,只是心性单纯而已。

谁知,温时宁随后就道:“啊对了,二爷,你还不知道吧?晋安心悦香草,香草也心悦晋安,不如我们作主,替他们把喜事办了吧!”

晋安:“………”幸福来的这么快吗?

香草也心悦他!他都还不知道呢,嘻嘻嘻,哈哈哈......

香草:“......”呃......她家小姐确实是过于直率了些。

第82章 拜师

闻言,傅问舟有些意外地看看晋安,又看看香草,晋安心花怒放,扑通跪地:“多谢二爷,多谢二夫人,晋安全凭二位作主。”

话落,他方向一转,竟对着香草也是一拜:“谢谢香草,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香草:“.………”

“不是,你有病吧!”

哪有夫君跪自己娘子的,香草忙将晋安拉起来,恨不得再揍他一顿。

傅问舟笑意展开,爽快道:“这庄子上,确实该好好办件喜事了。”

香草脸上红霞飞,羞答答地低着头:“全凭二爷二夫人作主。”

这就算是正式答应了。

呜呜...晋安没忍住,高兴哭了。

香草和晋安的婚事很快传开,整个庄子,乃至整个清溪村的人都特别高兴,都在说,自从傅二爷和二夫人来了后,天地都仿佛变宽了似的,让他们宛如死水般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更多的可能,也有了盼头。

听说二爷度过了难关,二夫人又累倒了以后,村民们纷纷前来看望你当然,他们知晓边界,都是把东西悄悄放在门口就走。

每日卫老伯开门,都能捡到鸡呀,蛋呀,瓜果什么的。

温时宁醒来得知后,很是感动,便让卫老伯挨家挨户的送去回礼,并提前邀请他们来参加香草和晋安的婚礼。

婚礼定到了下月初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得赶紧准备起来了,傅问舟让卫老伯将西侧那个独立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他们当婚房,又拨了一大笔银子安排采买。

一切按照当地的风俗来,均以最高规格操办的嫁衣本是要去县城定制的,秦嬷嬷和红兰紫想亲手给香草缝制。

温时宁觉得这主意特别好,也想加入,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将最难的任务交给她一一缝香囊。

将花生桂圆什么的装在一起,作挂饰让新娘戴着,寓意多子多福吧主要吧,是因二夫人的绣工实在是不敢恭维。

绣花像树,绣鸳鸯像水鸭,香草也不想嫌弃,但一辈子就穿一次婚服,她还是不想惹人笑话。

温时宁有点难过的傅问舟安慰她说:“人无完人,时宁会的许多事,旁人也不会。再说,我觉得时宁绣的很生动特别,并不难看。”

“真的?”

“真的。”

得到傅问舟的肯定后,温时宁又找回了些信心,当即就给傅问舟绣了个荷包。

香草看了半天:“小姐绣的是.….草?”

温时宁大受打击:“不像青竹吗?”

她可是专门翻了书,书上说竹子瘦而寿,代表着坚韧和长寿,她觉得特别适合二爷才绣的。

香草挠挠头:“对不起呀小姐,我着实是没看出来,但或许二爷能看出来.…其实也无所谓,无论你绣什么,二爷都是喜欢的。”

温时宁一把抢过来塞在枕头底下,算了,不送了,不像就不像吧,何苦为难二爷。

结果第二日,就见傅问舟带在了身上,温时宁有点开心,又有点难为情。

“二爷还是别带了,惹人笑话。”

傅问舟眉眼温柔地看着她:“为何?”

温时宁气呼呼地:“那你能看出来我绣的是什么吗?”

傅问舟又认真端详,肯定地说:“是青竹。”

“青竹乃三寒之友,寓意健康长寿,品性高洁,谢谢时宁对我的祝福。”

温时宁瞪大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听香草说像草后,她还不服气,专门拿着去竹林对比了一下,确实是不像,连草都有些勉强,形状不对,颜色也不对。

傅问舟道:“很明显,时宁绣的是嫩竹,绿竹半含箨,新梢未出墙......就像现在的我,经历磨难,迎来新生。我知道,时宁是希望我能坚韧不拔,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就像这嫩竹一样,即便被笋壳层层包裹,只要坚持不放弃,就能迎来破壳新生,像翠竹一样,拔地而起,枝梢伸展,不但能长到拂云之高,还能给世人带来清凉,成为有用之材。”

温时宁:“……”

她可没想那么多,但二爷从不骗人,他定是真的觉得像,才会有那么多的感悟。

温时宁顿时喜笑颜开:“二爷果然是慧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是香草眼拙,不是她的问题。

又半个月后,傅问舟的情况越来越好,伤口在精心护理下,没再出现感染情况,已开始慢慢长出新肉,腰部以下,还有些肿胀,但每日肉眼可见的在消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傅问舟搬出无菌室,重回主院的这日,廖神医郑重宣布:“二爷已经完全度过险期,且情况良好,三个月后,可装假肢,半年后,我有信心让他行走自如。”

闻言,所有人都兴奋了。

秦嬷嬷老泪纵横:“太好了!我得赶紧给老夫人去信。”

温时宁忍住想和香草她们一起蹦蹦跳跳、哇哇大叫的冲动,眼眸粲亮又红润地看着傅问舟:“太好了,二爷。”

傅问舟也看着她,眼神充满柔情和感激,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他们的对视而变得温暖起来,两人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那股激动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安心和力量。

“咳~”廖神医也不想煞风景,但时机难得。

“二夫人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温时宁回神,抹了抹眼角,半分没有犹豫地跪下,朝着廖神医就是一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廖神医:“……”这么随意的吗?

他慌忙去扶:“二夫人快起来....…哎呀,我本来是想弄个收徒仪式的,你这比我还急。”

“唉!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

大家都笑起来:“恭喜廖神医,恭喜二夫人。”

廖神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傅问舟,对温时宁正色道:“丫头,你记住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要有人欺负你,为师替你撑腰。”

温时宁笑眯眯道:“是,师父。”

廖神医又道:“为师虽然无门无派,但有几句话要你牢记。行医者,首在仁心,学医之人,必先修身齐家,心无旁骛,勤学不辍,精进医术,不可有丝毫懈怠。治病救人,不可拘泥成法,无论贫富贵贱,医者都应一视同仁,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这些,你能做到吗?”

温时宁小脸严肃,郑重高声:“师父,我能做到!”

廖神医一颗心终于踏实了,当即送了一套银针给温时宁:“往后,二爷的日常护理就交给你和宋哲了。”

如此,他就有更多时间研制新药,以及好好想想,给傅问舟装个什么样的假肢比较好呢?

当晚,温时宁又爬上了傅问舟的床。

第83章 愧疚

傅问舟无奈:“时宁,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你每日事情那么多,若是休息不好,身体怎么吃得消?”

更何况,自己这样一副丑态,她就不害怕吗?

温时宁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二爷的医师,二爷得听我的。作为二爷的夫人,夫妻同床共枕更是应该,二爷还是得听我的。”

“放心吧,我睡觉安稳,又在右侧,不会伤到二爷的。”

傅问舟拿她没办法,索性不说了,但又纠结起了别的问题:“时宁,你是当真想学医吗?”

温时宁眨巴着大眼睛:“当然。”

傅问舟:“是因为我吗?”

温时宁瞬间就懂了:“二爷是想说,不必为了你,去勉强自己对吗?”

傅问舟没否认:“时宁首先是自己,才是我的夫人,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他不能自私到连她的兴趣爱好都占有,每做一件事都是为了他。

温时宁蹭地一下坐起来,反应有些大道:“二爷说我有学医的天赋,难不成是哄我的?”

傅问舟忙道:“当然不是,你确实很有天赋,不然廖神医不会那么迫切的想收你为徒。”

温时宁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躺下,有片刻的沉默:“在庄子上的那十六年,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养花草,除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聪明还是愚笨。”

“虽然奶娘他们常夸我,哄我,说我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姑娘,但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回到温家,我因穿着土气,不懂礼仪,不会说话,被至亲嫌弃,被下人嘲笑,仿佛一只活在阴暗里的老鼠,不小心逃窜到了别人的餐桌上...…”

“那些恨毒的眼神,恶毒的话语,曾一度差点将我淹没,让我以为自己确实不配活在这人世间。”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了,如今道来,心口竟还是有些酸涩。

傅问舟拉着她的手,很愧疚,也很心疼:“都过去了时宁……”

温时宁摇摇头:“二爷,我不难过。因为那不是我能选择的,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恶意,是他们的错。”

“嫁给二爷以后的日子,才是我的选择。我选择把那空白的十六年补起来,选择和二爷一起共进退,选择强大自己…这些都是我的选择,不单单是为了二爷。”

“恰恰相反,因为二爷,我才更加的坚定和勇敢。所以,你没有拖累我,我也从来不觉得累,只觉得这样有盼头的日子,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说着话,她头伸过去,靠在傅问舟肩上。

傅问舟不禁惭愧:“时宁之气度,远在我之上,我却常以一已私心,度你之腹,未能真正体察你的所思所感,深感羞愧。”

温时宁猫儿似的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不是二爷的错…….关心则乱,人之常情。越是在乎,越是觉得时常愧欠,说明二爷心里有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傅问舟怔然,爱,便是觉得时常亏欠,多么准确的表达。

傅问舟不由用脸蹭蹭她的头发,心里怜爱更甚:“睡吧,时宁。”

他都明白,她对他的情义是无条件的,就像阳光普照大地,不求回报,然而,每当他看到她为自己默默承受的辛苦,她的付出和牺牲,他便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仿佛自己的给予永远无法与她所付出的相匹配。

但经温时宁这么一点拨,傅问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这份愧疚,应该促使他去做到最好,给予她应有的幸福和安宁,而不是作茧自缚,成为困住自己,也隔开她的枷锁。

时宁,妻也,师也,他何其幸运。

傅问舟心潮起伏间,温时宁的呼吸已经均匀,自诩睡觉安稳的人儿,还没等到半夜,就滚进了他的被窝里。

为避免碰到伤口,傅问舟只能将她搂在怀里,如此相拥,反倒是夜夜好眠。

京城,侯府,傅晚儿一大早就收到信,还没看完就朝老夫人院里跑去。

“母亲,大喜!大喜!”

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太利爽,总是浑浑噩噩的睡不醒,被傅晚儿这么一吵,倒是清醒了几分。

看着秀发乱飞,毫无形象跑进来的人儿,老夫人不由皱眉:“快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后去了夫家可怎么办?”

傅晚儿顾不上顶嘴,忙把信塞给老夫人:“母亲快看!看完还有心情训我再说!”

老夫人看到一半,手就开始抖:“问舟他……他熬过去了?”

傅晚儿蹲下来抱着老夫人的膝盖,又哭又笑:“是呀,母亲,二哥熬过去了。”

“信上还说,再等几个月就能安上假肢,再等半年就能自如行走……”

老夫人激动之余,又很清醒:“可他身上的毒…”

傅晚儿打断她道:“廖神医说,有了那截骨,他有信心找到解毒之法。还有二嫂种的那些药材,都派上了用场,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可延缓控制,会越来越好的。”

方嬷嬷也在一旁激动道:“三姑娘说的对,会越来越好的。没想到,二夫人还真把药材给种出来了,这是天意,是老天爷开眼了!”

老夫人郁结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舒出:“快,快准备,我要去看看他们......”

话到一半,又摇头:“算了,不去了。”

不能去打乱他们的生活,不能干扰问舟的心情她还是继续留在家里,每日为他们诵经祈福吧。

“什么事这么高兴?”大夫人沈玉娇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

还没怎么显怀呢,就连头都低不下去了,老夫人看不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可有什么办法,到底怀的是傅家骨肉。

“坐吧,别闪着腰。”

沈玉娇丝毫不在意被婆母酸上几句,坐稳后,又问:“到底什么喜事呀,老远就听晚儿妹妹喊的惊天动地。”

傅晚儿真想掌自己的嘴,老夫人却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也瞒不住,便道:“老二那边来信,说一切顺利,恢复良好,可安。”

沈玉娇面色一怔:“成功了?”

方嬷嬷笑着道:“是呀,二爷吉人天相,不但熬过去了,还有望再站起来呢。”

沈玉娇的脸又沉了几分:“不是说药石难医吗?”

傅晚儿拧眉:“大嫂这是什么话,二哥福星高照,吉人天佑,你不高兴呀?”

沈玉娇艰难地扯扯唇:“高兴,当然高兴。”

心里却是骂道,傅问舟什么命呀,这么硬,一脚早就踏进鬼门关的人,竟还想站起来。做梦吧!

当日,沈玉娇就去了安王府。

第84章该死

自从,傅晏修任职后,沈玉娇和温书妍就来往密切,也不怕做到明面上了。

温书妍已经显怀,小腹微微隆高,整个人看着富态了许多,闻讯,竟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你是说,傅问舟死不成了?”

沈玉娇:“信上是这么说的,八成是真的。”

温书妍微眯了下眼睛:“死不成也好....死多简单,哪有活着容易。”

听说他可能熬不住了时,她还遗憾了些日子呢?想着如此的话,她风光万丈时,少了最重要的看客,意义和乐趣都会少许多。

“活着好,但也不能活得好。”

温书妍眼尾微掀,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玉娇,沈玉娇被她看得汗毛倒竖:“夫人的意思是?”

温书妍涂着豆蔻的指甲,在茶杯上轻轻敲了敲,语气轻飘飘的,却含着骇人的阴森:“腿断了还能站起来,那就把他脊椎给一并敲断。”

“穷途末路,抓住什么人都叫福星,笑话!”

说着,抓起茶杯,狠狠摔碎:“那么一个贱女人,他非要捧在手心,视为珍宝.…...我倒要看看,珍宝若是碎了脏了,他还捧不捧得住!”

“什么珍宝?”

安王突然大步走了进来,看了眼地上的碎片,拧着眉:“这是怎么了?”

温书妍看了眼沈玉娇,沈玉娇忙起身请安:“臣妇告退。”

待沈玉娇一走,温书妍便道:“王爷还不知道吧,那傅问舟可不得了,截了残肢不但没死,还有望站起来。据说身上的毒,完全解除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安王一怔,眼底随之阴戾翻涌,温书妍又试探的道:“你说他若是真的恢复,又远在芜县,会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时到今日,她不再是初入王府时的那个泄愤对象,她已经成功走进安王的心,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也知道了安王的心结和处境。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共育三子两女,几年前的一场政变,皇后被废,其母族被诛,太子流放,至今下落不明。

身为二皇子的周礼安本是要立为太子的,可群臣一致认为,皇后母族一事存疑,且圣上正值壮年,不必急于立储,说白了,就是大家都不怎么看好二皇子。

圣上在种种考虑下,才退而求其次地封了王,至于三皇子,因为年幼,又体弱多病,更不被看好,但几年过去,难保没有生出野心。

除外,还有一个远在封地的睿亲王,因战功赫赫,很得民心,就连圣上也对这个亲弟弟忌惮有加,毕竟,当初若不是睿亲王相让,他难登帝位。

据说,傅问舟曾和睿亲王走的很近,睿亲王还亲自传授他剑法,若傅问舟真的站起来了,两者联合,必成大患。

安王一直没有对傅问舟下死手,是碍于形式,也是笃定了傅问舟必死,可若他不死,那就麻烦了。

安王用力闭了闭眼,眼神更加的凶狠危险,温书妍轻握他的手,温柔解意道:“王爷也不必太把一个残废当回事儿,如今朝中大臣,均已认清现实,王爷势在必得。”

想必圣上也不会愿意给睿亲王机会,太子已废,三皇子无用,二皇子是他唯一的选择。

从圣上有意立兰贵妃为后,群臣已经没多少人有意见就可以看出,安王大势已得,但那是温书妍还不知道那个秘密,若是知晓,就不会天真如此了。

“王爷若不放心,想办法将傅问舟弄回来在眼皮子里看着便是,料他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

安王看她一眼,大手抚在她小腹上,用力压制着心里那头凶猛野兽,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暴戾的念头,也许久不曾饮酒失控。

一切都在计划内发展,独独一个傅问舟,该死不死,将傅问舟弄回来,倒不难。

安王当即进宫面圣。

圣上周济民听后,也有些惊讶:“傅问舟当真能好?”

安王沉吟道:“即便不能恢复到从前,其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周济民点点头:“那倒是。”

就连他,曾一度也心里极度不平衡,为何别人家的儿子能如此优秀?

他贵为天子,却要去羡慕别人,谁又能懂。

周济民睇他一眼:“你怎么想?”

话落,又警告道:“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你也知他影响力不容小觑,小心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一次,不过是动了傅家一下,就闹得那般阵仗,若是动到傅问舟,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周济民想着,心里又有些窝火,一个废臣而已,竟也值得他掂量三思,到底是他太仁慈,还是他们太胆大妄为!

安王恭敬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自是不敢乱来。儿臣只是觉得,傅问舟若真能好起来,那就该继续为朝廷效力。毕竟,若不是父皇赏识给他机会,他怎能荣耀加身。”

“天恩浩荡,但也不是理所应当,别仗着自己有功在身,就忘了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这席话,直击周济民的心,身为天子,最忌讳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天威被藐视,然而。真正的威严并非建立在他人的恐惧之上,而是源于民心的归附与敬仰。

这一点,周济民还是清醒的,他思虑道:“派个人先去看看,若真如此,朕再将他召回。”

毕竟傅问舟的情况,人人皆知,弄不好,会被诟病苛刻功臣,那些文臣的笔头,可是犀利的很。

可派谁去好呢?

安王眼珠子一转,适时道:“还是父皇考虑周全,儿臣以为,不如就派楚大人去吧。”

周济民:“楚砚?”

安王:“父皇有所不知,楚大人乃是傅问舟娶的那温家大小姐的奶娘之子,与傅二夫人情同兄妹。楚大人初来京城时,傅问舟还主动帮其引荐,入了虞老门下。如今楚大人一家住的宅院,也是傅问舟的。”

关于楚砚的背景,周济民多少知晓一些,倒不知,他和傅问舟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安王继续道:“派楚大人去,一来,傅问舟不会多想。二来,也是给楚大人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纵观古今,能经受得住权势考验的人少之又少,楚砚现在还是一张白纸,如何画上浓墨重彩,就看他能否看得清局势,做出正确选择了。

第85章县城

周济民颇有些赞赏地看了眼安王:“你倒是越来越有长进了,与朕不谋而合。”

当初,没有执意封他为太子,也是出于大局考虑,看他能否成得了气候,这些年,周济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安王慢慢笼络群臣,慢慢沉下性子,已初见上位者的格局与谋略,如此甚好。

周济民倍感欣慰:“那就派楚大人去吧。”

关于楚砚,周济民用的确实有些头疼,说他没才能吧,他能把所有差事都处理妥帖,说他好用吧,有时又有些不太开窍……或者说,心还不怎么定。

比如他好心赐婚,赐的还是兰贵妃母家侄女,兵部尚书嫡女,再是三元及弟,配他楚砚也绰绰有余了吧?

可那楚砚,愣是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天,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只求收回圣意,理由是他还年轻,不想过早成婚,影响他报效朝廷。

狗屁!

周济民又气又无奈,最后只得作罢,让人去暗中查探了一番,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小子和虞老的宝贝孙女,早就互通心意。

怪不得当初赐婚后,虞老那么大反应,装病到至今,原来是早就物色好了人选,只待楚砚高中,便来请婚。

结果,还没等到春闱就被赐婚......

周济民想着又有些气,弄得他故意棒打鸳鸯似的,里外不是人,还有安王和那温家,请他赐了多少次婚了,他是月老吗?

周济民看安王的眼神不由沉了些,提点道:“笼络人心,最可靠的还是自身影响力,别尽搞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上不得台面的事。”

安王一怔,虽然没完全猜透圣心,但还是恭谨道:“是,父皇,儿臣谨遵教诲。”

此时的傅问舟他们,还不知一石激起千层浪,香草和晋安的婚期将近,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温时宁这日专门抽出时间,亲自带香草去县城挑首饰,其实首饰老夫人给的多,且都是上好的,无论是材质还是款式,肯定是远胜县城卖的那些。

但温时宁总觉得,那些东西并不属于她,还是用自己的体己钱给香草置办嫁妆安心些。

难得傅问舟主动开口,想跟着一起去,于是,在廖老的准允下,卫老伯套了辆很大的马车,带上香草晋安,加上车夫,一行六人去了县城。

上车时,温时宁看了眼车夫,又是张陌生的面孔,她也是最近几日才发现,村子里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有来投奔亲戚的,有流浪至此地,想求个谋生讨口饭吃的......宅子里也多了些人。

卫老伯说,清溪村虽然民风淳朴,但难免有几个冒失的,现在宅子上女眷越来越多,二爷又需要安心养病,多加几个护院,免得被哪些个不长眼的给冲撞到。

想来,这些都是二爷的吩咐。

温时宁便也没多想,开开心心的和香草讨论起首饰,到了县城,在卫老伯的安排下,先去了卫家老二开的饭馆落脚。

卫芳跟着出来见礼:“二爷,二夫人。”

傅问舟只淡淡点了点头,温时宁倒是含笑和卫芳说了几句话,很快,卫老二安排了一桌好菜。

吃过以后,温时宁和香草去逛金楼,傅问舟则留在饭馆休息,只因温时宁说:“二爷若是去了,香草肯定放不开。”

傅问舟便没坚持,只是道:“时宁若是有喜欢的,也买一些。”

为了她们的安全,傅问舟让晋安跟着去,二楼茶室,傅问舟从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若有所思。

片刻,车夫进来,抱拳道:“二爷,县城最近确实多了几张生面孔,已经让人盯着了。”

傅问舟点点头,眸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沉色,有人拼尽全力的想让他活,也有人一直在等着他死。

在他看清自己的内心,有了必须活的理由,有了活下去的决心后,就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他要活,就不能苟且偷生的活。

更况且,苟且偷生也没用。

截肢一劫熬过去后,傅问舟见了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的他们其中几人,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如今的听风阁,已经壮大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当初,只是想替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寻一个安身之处,岂料,他们自己安身以后,又将这份善举延续了下去,以一火而燃千火之明,以一灯而传千灯之义。

那日,眼前的人对他说道:“二爷,您不必知道我们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您只需要知道,没有您就没有我们。”

“二爷为天下苍生而活,我们只为二爷而活。”

如今的傅问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只想为自己活,为需要他的人而活。

若这世道能容他,他便踏踏实实的活,若是不容,他只好拼出一条血路来......

楼下,卫老伯正在和卫老二商讨香草和晋安的婚宴一事,傅问舟的意思是,让卫老二安排几个厨子过去。

但卫老伯觉得,卫老二的厨子怕撑不起场面,还是再另外请几个比较好。

卫芳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一个婢女而已,搞那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爷娶妻呢。”

卫老伯瞪她:“你闭嘴!让你给二爷沏茶,你沏了吗?”

“哦.....”卫芳这才懒懒地挪动身子。

卫老二交代道:“去拿柜子最上方的好茶。”

“知道了。”

卫芳想着香草那得意的样子,心里就很不舒服:“一个贱奴,也配!”

“可别小瞧了人家,贱奴又怎样,能得主子赏识,可比一般人强多了。”

妇人从储存室拿了茶叶出来递给她,卫芳接过来,喊了声二嫂。

卫老二媳妇崔氏意味深长道:“这年头像傅二爷这样的主子可不多,一个奴婢都能像家人一样对待,若是能做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幸福。”

卫芳瘪瘪嘴:“谁愿意嫁给一个残疾.…….”

崔氏皱眉:“残疾怎么了?别说二爷还有站起来的机会,就算一辈子站不起来,凭他的家世,凭他的才情,凭他那张脸,多少女人愿意上赶着。”

“怎么,你不愿意呀?”

崔氏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卫芳,卫芳心事被戳中,想着傅问舟清风霁月模样,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崔氏笑一笑,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要有你这么年轻漂亮,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别说妻了,就是做个妾也比嫁给普通男人强太多了。”

卫芳轻咬嘴唇。

崔氏又说:“退一万步讲,即便他将来有个三长两短,那万贯家财不也有你一份吗?你手握钱财,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

卫芳:“……”

崔氏拍拍她的肩:“好了,快去沏茶吧,别让二爷久等。”

卫芳本已死了的心,因二嫂的一番话,又活络了起来,她火速泡好茶,送到二楼。

身着一袭淡雅长衫的傅问舟,坐在雕花木窗旁,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又从窗口倾泄而来,洒在他的身上,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脸庞在那柔和光线中,显得更加清俊。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目光看着远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是在思索着什么,眼神中有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清明,仿佛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

这样的男子,从容,风雅,世间少有,即便被病魔缠身,依然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二爷,请用茶。”

卫芳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脸颊也不自觉地浮上红晕,语声更是不自觉地含着娇羞,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然而,傅问舟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淡淡道:“放下吧。”

卫芳手抖地将茶杯放下,欲往前走两步,立在傅问舟身旁的车夫,突然一道犀利的目光望来。

卫芳一怔,下意识止步:“二爷,我是卫芳,您还记得吗?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您的身体,听父亲说..…”

她话还没说完,傅问舟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茶放着就好,你先出去吧。”

语气虽然不凶,但毫无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卫芳瞬间觉得羞耻又尴尬。

“是,二爷。”

她艰难地迈步退出,才惊觉因双手握的太紧,指甲竟陷进了肉里,钻心的疼,这还不是最伤人的,最伤人的是,看着温时宁他们回来时,傅问舟竟迫不及待地下楼迎接。

“时宁。”

他远远就朝他们招手,含笑的目光始终在温时宁身上,丝毫没有掩饰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温时宁笑着朝他跑来:“二爷。”

“时宁买了吗?”

“买了的二爷,但我买的是一些原料,我想亲手做。”

“也好,时宁手巧,肯定比工匠做的好。”

“我给二爷也做一个束发冠好不好?”

“时宁可不可以多做几个,我总不能只用一个吧。”

“好的二爷,没问题。”

二人来来去去的,尽说一些废话,还说的那么开心,就连香草和晋安那对贱婢,也不知廉耻地眉来眼去,仿佛都在演给她看,嘲笑她是多么的痴心妄想。

之后,温时宁说担心她的药材,要回去如何如何,傅问舟便吩咐卫老伯打包一些特色菜带回去吃,他们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给她打一个,看都没看她一眼。

尤其卫芳去二楼收拾茶具时,发现她泡的茶,傅问舟一口未动,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经她手的东西,也脏到不能入口......压抑在心里的邪火,顷刻间爆发。

卫芳砸了茶具,气到浑身发抖,为什么,凭什么,那温时宁有什么好,听说还是个被父母抛弃的灾星,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傅问舟人残了,心也残了眼睛也瞎了吗,竟将她当个珍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嫌她脏是吧?若温时宁比她更脏呢,清高如月的傅二爷,是否还装得出深情似海来!

卫芳的龌龊心思,无人能懂,也不会有人在意。

回村的路上,温时宁和香草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傅问舟和晋安,均是一副痴汉脸,看着她们,偶尔附合几句,便很心满意足。

到庄子上后,温时宁念着要去温棚看看,嘱咐晋安照顾好二爷。

傅问舟道:“让穆九陪你去吧,天快黑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时宁才知道,原来车夫叫穆九,二爷能这样安排,说明是能信任的人,温时宁便没拒绝。

穆九年纪其实和傅问舟差不多,脸上有些许疤痕,像是烧伤后留下的,看着不至于狰狞,但给人苍老的感觉。

所以,温时宁叫他穆大哥。

“穆大哥,你和二爷是之前就认识吗?”

穆九恭敬道:“二夫人叫我穆九或老九便是,二爷早年对小的有救命之恩,听闻他常住于此,小的便来讨份差事。”

温时宁大概猜到了些,二爷毕竟不是普通人,未雨绸缪很正常,二爷不想她知道太多,肯定是为她好,反正她信二爷。

别的事帮不上忙,那就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尽量不给二爷添麻烦便是。

初六,庄子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卫老二亲自领着十几名厨子前来,卫芳也跟了来。

卫老伯睇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卫芳抱住他手臂撒娇:“爹爹,我还没出嫁,自然是您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回自己家为什么不行?再说,人家还不是怕您累出个好歹来。”

卫老伯心一软,手指无奈地戳了戳她脑袋:“你呀,安份些吧。等这段时间忙过了,我找人好好给你说门亲事。”

卫老二在一旁笑说:“小妹眼光可高的很,县城多少公子哥儿上门提亲,人家可是一个也看不上的。”

卫芳冷道:“都是些纨绔,家里妻妾成群,谁爱嫁谁嫁去!”

卫老伯认同道:“过日子还是门当户对比较好,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且芳儿性子要强,高门大户的确实不适合她。”

卫芳小声嘟嚷:“也得分人.……比如像二爷这样的,只要能伺候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再说她哪里差了,怎么就不配进高门大户了?

可惜有人来找卫老伯,他根本没听清卫芳在说些什么,也没发现女儿有什么异常。

宴席要大摆三天,初七开始,一部分村民自发的前来帮忙,庄子上热闹非凡,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只有卫芳像个幽灵似的四处乱窜。

第86章 穆九

香草的婚事,温时宁无比上心,可以说是事无巨细,一来,是因与香草结下的情义,二来,也是弥补遗憾吧。

她的婚事,是稀里糊涂的,没有一个环节是自己可以作主的,更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和意愿。

虽然二爷是顶顶好的夫婿,但女子一生就一次婚礼,总是向往和憧憬的,参与香草的婚事,也算是逐一体验吧。

因而,该有的环节都没有省,包括前面的纳采,下聘等。

傅问舟知她心意,便也事事配合,替晋安准备了丰厚的聘礼。

初七这晚,晋安和香草被请进主院。傅问舟和温时宁分别拿出他俩的卖身契,在廖老和秦嬷嬷的见证下,郑重地交还给他们。

“晋安,香草,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自由身了。”

“从今往后,凡事以你们的小家为主。晋安,你要牢记丈夫之责,承担起家庭的重任,要懂得尊重妻子,即使在逆境中,也要坚强不屈,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傅问舟说完,晋安含泪跪拜:“小的谨遵二爷教诲。”

温时宁则是眼睛红红地看着香草:“你也不可太任性,在人前要懂得给晋安留情面......若受了委屈也不要憋着......”

话没说完,主仆二人就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小姐,我知道了,香草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谁要让我们分开,我就把谁劈开......呜呜......小姐,我有点不想嫁了....…”

众人本来都挺动容,但听香草哭着哭着,话风好像有些不对劲了,顿时就哭笑不得,尤其是晋安,赶紧道:“我这辈子也不会离开二爷......”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他灵机一动,将自己的卖身契递给香草。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仆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这样总行了吧?”

香草这才止住哭声,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行,随后,她朝着傅问舟和温时宁,端端正正地行了跪拜礼。

“有一事,我一直没机会说,其实早在十年前,二爷就救过我一命。所以,二爷和二夫人都是我的大恩人,香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傅问舟和温时宁面面相觑。

香草说:“那年,临川县涝灾,许多百姓没有活路,我跟着一些人朝京城走。到京城后,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就一直睡在破庙里…….我那时太小,去街上行乞时,总比别人得的多一些,因而常被人欺负。”

“那日,他们抢我东西时,将我推倒在路中间,若不是二爷及时相救,我或许早就被马踩死了。起初,我也不知道是二爷,后来随小姐进了侯府,才在二爷的书房看到了那块玉佩。”

一块曾在傅问舟鲜衣怒马时,常挂在腰间的羊脂白玉,上面还刻着一只飞翔的鹰,世间少有,令人印象深刻,以对于香草看到那玉佩时,记忆瞬间就被唤起。

晋安听到这里,突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二爷救了你后,让我送你回去。可你这小机灵鬼,骗走我衣服,还骗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银子,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香草可不承认:“我哪有,你记错了!”

晋安却是心疼道:“那日你若没跑,我知晓了你的处境后,肯定会告之二爷,兴许你就能少受些苦了。”

香草:“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晋安很疑惑:“我小时候长得像坏人吗?”

香草说:“现在也像。”

都要成亲的两个人,还像孩子似的,一言不合就开吵,温时宁也被他俩弄得哭笑不得。

秦嬷嬷适时道:“好了,明日大婚,香草还得早起,都回去歇着吧。”

香草和晋安均是无父无母的孤人,晋安那边,由廖老和傅问舟主持,香草这边,则是秦嬷嬷和温时宁来主持。

秦嬷嬷也是孤人一个,与香草又很投缘,便在温时宁的提议下,认了香草为女儿。

秦嬷嬷发话,香草和晋安自是要听的,香草扑进秦嬷嬷怀里撒娇:“我今晚要和娘睡。”

秦嬷嬷摸着她的头,眼尾泛红道:“行,跟娘睡,明日一早,娘替你梳头。”

廖老也站起来道:“没我什么事儿,我继续喝酒去了。”

难得放松,他得和卫老伯好好喝两盅,晋安事情更多。

都出去了,就剩温时宁和傅问舟,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即便不说话,心里也是满满的,很踏实。

“待我完全康复后,时宁愿不愿意再嫁我一次?”傅问舟突然问道。

温时宁愣了愣:“为何要再嫁?”

傅问舟侧脸贴着她的头发,喃喃道:“就是看着晋安和香草,有些羡慕...”

他也是才知道,两个人在心意相通的情况下成婚,与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成婚,体验和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温时宁‘噗嗤’一笑,仰着小脸道:“原来二爷也会羡慕,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呢。”

她笑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笑意从中流淌而出,令人不由沉溺其中,傅问舟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一贯沉静的眸里,不自觉地燃着一丝热度。

“我们的婚礼,遗憾诸多,委屈时宁了。”

喃呢般的轻语,额头上温软的触感,彼此交织的呼吸,像羽毛似的,轻拂着温时宁的心,痒痒的,又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她不由抱紧傅问舟的腰,眸光深深地看着他如玉般的脸庞,脸颊潋滟着薄红,呼吸微微的有些紊乱:“二爷……”

傅问舟被她看得莫名心跳加速:“嗯?”

温时宁说:“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傅问舟:“.…….”

“就一下好不好?”

温时宁盯着他的唇,眼神直勾勾的,丝毫不掩饰她的渴望的傅问舟故作镇定地摸摸她的头,喉结轻滑了下,嗓音低哑道:“时宁,这种事应该让男人主动。”

温时宁眨巴着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为什么?”

傅问舟:“…”

温时宁努努嘴,有些委屈的道:“那女人岂不是很吃亏,明明很想,还得克制自己,而男人则不然…不对呀,二爷,这样不公平也不合理。”

傅问舟知道她又要讲歪理了,无奈般配合道:“时宁何出此言?”

大婚之日能否顺利?卫芳回来准没好事?她又在密谋什么?预知后续如何?精彩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