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破镜重圆言情文——《明珠惟我》
发布时间:2025-08-29 16:24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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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颜晚筠从小被抱错,十二岁那年外祖母去世,她被接回了未曾谋面的宋家。
父母繁忙,不常回家。好在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对颜晚筠极好,从不肯叫她受委屈。
就连被抱错的小少爷宋问庭,也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虽然我们同一天出生,但是我比你大几分钟,你得叫我哥哥。”
小姑娘怯生生地喊了句哥哥,此后八年,都跟着哥哥姐姐们念书。
宋问庭跟颜晚筠同级,最心疼妹妹,从不让人欺负靠近。同学们调侃说:“反正晚筠不是你亲妹妹,你们以后干脆结婚好啦!”
颜晚筠小脸瞬间红了。但她从来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宋问庭。
她正要开口,来接人的大哥宋酲却从黑色迈巴赫走下,疏离矜贵眉目抬起,众人顿时噤声。
“上车。”他不冷不淡地看向两人。
颜晚筠看着大哥冷硬的轮廓,心中发颤,想,要喜欢,也得喜欢大哥那样的。
十八岁出国前夕,颜晚筠喝醉了酒,宋酲带司机过去接,替她拦了不少。
颜晚筠回去后,穿着睡衣跑错了房门,跌跌撞撞摔在床上。
在她睡得半梦不醒时,宋酲披着一身浴袍回来,要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
颜晚筠却大胆抬手,攥住哥哥领口,不让他走。
宋酲眼眸暗色翻涌,颜晚筠却勾住他的脖子,透红的脸蛋凑上去,带着醉意喊:“哥哥。”
下一刻,她后脑被手掌用力扣紧,被迫接受了一个吻。
她睁大双眸,听到宋酲哑声说:“晚晚,不要高估男人的自制力。”
“我给你三秒,现在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颜晚筠在国外的后几年,借故从未回过家。
谁都没再提那件事。直到在颜晚筠主讲的会议上,她与对面谈判席上的大哥再次重逢。
她将项目讲得淋漓尽致,与宋酲针锋相对。所有人都在为势均力敌的精彩鼓掌,却没看见会议结束后,宋酲把人堵在楼梯间。
颜晚筠漂亮白皙的下巴被迫抬起,指尖留下红印。面前的人眸光冷淡,力道却大得可怕。
她吃痛抬眸,唇齿与他咫尺之距。
后来,在一场酒会上,宋酲撞见她与宋问庭举止亲密,漂亮眼眸里流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于是他拿了一杯酒,在酒会的言笑晏晏中,强行把颜晚筠带了回去。
地下车库中,宋酲眼眸暗沉,吻下来时失去以往的沉稳与自持。
他几乎痛苦而嘶哑地问。
“接吻的那天,你把我当成了谁?”
*伪gk,大哥是养子,和女主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成年前两人没有任何越界
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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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城冬日里的雪下得很大,皑皑一片的白,落在屋檐与草木上。
颜晚筠去上课,不到七点的时间,天蒙蒙亮的。雪又落了一段时间,砸落下来又脆又亮。她实在很少见到雪,一路上鼻子被冻得泛红,下巴却还是从围巾里露出一点尖来。
早上的空气很冷,凌冽而清爽的雪沫散了颜晚筠一脸,她却忍不住觉得兴奋又开心。她就这么踩在软塌塌的积雪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牛奶,带过去学校喝。
颜晚筠转到烟城一中大半个月,是最好的实验班。实验班里的学生都是一中拔尖的人,对新来的同学没有什么恶意,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视感。
直到前几天刚刚月考结束,成绩排名一出来,颜晚筠的名字在几门单科上都占据榜首。
她一开始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直到早上进教室之后,从未与她说过话的同桌接水时主动问她,要不要顺便帮她热一下冷掉的牛奶。
颜晚筠一怔,随后微微侧头,漂亮的眼眸朝上抬起来。她看着微微抿着唇的同桌,并没有拒绝好意,指节握着牛奶盒朝他递去:“谢谢。”
下课后,颜晚筠就看见一本练习题覆上两人桌角的缝隙。同桌抬了抬脸上的金边眼镜,问:“我想知道,关于这里的解题步骤,你思路是怎么样的。”
她看了看被圈起来的步骤,指尖一翻,看见封面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全国奥林匹克生物联赛习题集。
压轴题。
颜晚筠只看了那道题几秒,伸手拿起旁边空白的草稿纸。她在同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唰唰写了几行字,随后指尖一抬,把草稿纸推过去。
她就写了几行字,却全是精简的提示与重点。同桌马上跟上了她的思路,正要开口,却听见颜晚筠说:“我也有一个问题。”
同桌说:“请讲。”
“你叫什么名字?”颜晚筠笑得甜甜的,“我和大家不太熟。但我猜,你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叫什么的。”
“林今衡。”
林今衡看着她,说:“总分排名,在你下面一个。”
颜晚筠这才知道,月考的排名已经全部出来了。电子版的文件昨天在学校的各个小群里疯传,大家开始后知后觉地对新转来的学生感到好奇。
实验班的学生似乎都有一种天生慕强的习性。月考成绩出来之后,颜晚筠身边凝滞的气氛似乎就被彻底打破,同学都开始主动和她说话,越来越多的人一起交流讨论问题。
这种氛围和在延城读书时很不一样。延城一中实验班也是按成绩排名,却更多是和宋家平起平坐的、其他家族的孩子。
错综复杂关系连成一张巨大的网。他们优秀,是因为家庭需要,同时他们进行适当的社交,为日后的家族发展准备。商科的人聚在一起,很少一起探讨书本上学习问题,讨论股市走向倒是常有的事。
颜晚筠那时就开始厌恶这群人。
烟城实验班的氛围很好,大家都不爱说废话,喜欢直截了当地讨论问题。颜晚筠一直喜欢和势均力敌的人相处,并不会排斥这样的环境。
甚至还被拉进了一个生物竞赛讨论小组。
带头的是班长倪雪骄,再有就是林今衡。颜晚筠拿着练习册,有些不确定,问:“这个奥林匹克联赛生物讨论小组,就我们三个人吗?”
林今衡点了点头,非常肯定:“是的。”
“其他同学不学生物吗?”颜晚筠说,“不是还有几个,周日晚上也去竞赛班听课了?”
“他们都是废物,做不出来今衡出的题。”倪雪骄扬了扬下巴,唇色明艳润红,说,“实验思路差的人,我们没有一起讨论的必要。”
林今衡闻言,手往后面拦了拦,示意她别说话。
“你当然不是废物。”倪雪骄不理他,热情地上前挽住颜晚筠的手。她一头漂亮的黑卷发,像海藻一样,在颜晚筠眼前晃来晃去,“晚筠,我没有念错你的名字吧?你代谢途径理得真清楚,我可以和你一起学学这块的机制吗?”
“可以。”颜晚筠很少被人这样围着,手心都有些紧张地出汗。
也许是几人实力相当,她并不排斥这样张扬耀眼、恃才傲物的女孩子。相反,三个人都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在。
可能他们三个人,本来就是同类。
颜晚筠回家吃过晚饭,跑去跟宋酲说,自己好像交到了朋友。
宋酲当时正在书房看书,一本货币金融学摆在手边,密密麻麻做满了标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露出大半页没有修改过格式的文章。
他耐心听小姑娘说完,给她泡了杯热牛奶,说:“那很不错。你既然决定了要学生物,有人可以交流问题,总是好的。”
颜晚筠双手捧着玻璃杯,把牛奶喝完。她说话时有些过于雀跃了,看见宋酲的电脑屏幕,才意识到哥哥并不像自己这样无忧无虑。
“哥哥。”颜晚筠问,“你也在写作业吗?”
“嗯,在写论文。”宋酲说,“前段时间在帮忙处理家里的事情,学校那边有一些作业没有完成。”
颜晚筠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你会很累吗?哥哥。”
宋家濒临破产,他们在外面东躲西藏,没有熟悉的管家和阿姨帮他们打理事务。
宋酲作为长子,开始被迫参与家族的产业,不仅要在极度的压力下完成课业,还要负责照顾颜晚筠。
“还好的。”宋酲摸了摸颜晚筠的头,说,“我是哥哥,累一些不要紧。”
“只要我还在这里。”他说,“晚晚,你就不用操心家里的这一切。”
颜晚筠抬着脸,乌色的眼睫朝上颤动,听见自己哥哥说。
“你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身上。比如生物,比如晚餐好不好吃。”
三个人的联赛小组,相处起来非常舒服。几乎每个周末,几人都会在一起交流题目、分享最近看的一些文献、讨论生物某个领域的前沿研究成果。
他们约在随便一家咖啡店或者奶茶店。暖气开得很足,玻璃茶几上摆着鲜花、炸得刚刚好的小食、咬一口就让人心情愉悦的甜点。
这通常是非常愉快的一个下午。几个人脑子里有许多奇思妙想,和现代生物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倪雪骄语文不好,有时候会带张空白的作文卷子来,一边拿着林今衡的抄,一边回颜晚筠的话。
三个人本来都是胜负欲很强的人。这样坐在一起,竟然不容易吵起来,反倒还意外的和谐与融洽。他们都互相尊重对方的思考与想法,因为独一无二的见解都弥足珍贵。
他们还去颜晚筠家里吃过一顿饭,是宋酲亲自做的。
两个月过去,宋酲已经习惯了颜晚筠每周末抽出一下午的时间,去和她的新朋友们交流科学问题。
直到临近期末考试的一个晚上,几个人照例结束了下午的讨论。倪雪骄收起狗爬字的语文卷子,看了看时间,问旁边两个伙伴:“离晚上的竞赛班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晚饭吃什么?”
“我想吃水煮。”颜晚筠想了想,说,“雪骄,我一会儿不去竞赛班了,可以帮我点个到吗?”
“没问题。”倪雪骄显然也没少干这事。她答应地非常干脆,随后又问:“晚筠,你不是一向不缺课的吗?晚上要去干嘛?”
“我大哥今天过生日。”颜晚筠笑起来,说,“我给他订了个蛋糕,准备一会儿再去挑个礼物。”
“那你回去过生日好了。”倪雪骄保证道,“老师那边,我和今衡肯定给你应付过去。”
“谢谢。”颜晚筠舒了一口气,托着下巴说,“有问题我们线上交流。”
吃过晚饭,颜晚筠背着书包,准备去烟城市中心的商场,给宋酲挑一块表。
宋家的资金几乎停了,以往的信用卡也用不了了。颜晚筠用的是离开颜家前,外祖母托保姆阿姨塞给自己的一张卡。
老人家生病,病到后面,也明显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在遗嘱对财产进行分配,律师每个月都会往颜晚筠的卡上打一部分钱,确保她生活无忧。但更多的财产,要在她二十五岁生日过后、确保她完全有能力支配,才会尽数交给她。
颜晚筠被接回来后,几乎没用过外祖母的卡,这是第一次。外祖母一向重视生活品质,从小教颜晚筠,也是买东西要买最喜欢的,不然不如不要买了。
她从小就感激哥哥姐姐的照顾,也很爱自己的家人。给他们买生日礼物,也绝对不允许敷衍,要买就是最好的。
颜晚筠打车去的市中心。商场很大,她逛了半天,才找到那家宋酲常用的牌子。
她照着哥哥的喜好,犹豫半天,最后选了一款黑金色的表。
售货员笑着帮颜晚筠包好手表,把小巧的手提袋递给她。她看了看时间,离晚上的竞赛班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赶回学校,应该是不会在宋酲面前露馅的。
颜晚筠下楼取了蛋糕,急急忙忙打了车,往学校赶。
学校周边在修路,司机师傅开不过去,颜晚筠就在不远处下了车。她看着手机,想,这个时间点,也许只能翻墙进去了。
颜晚筠从巷子口出来,走到学校的侧门附近。她刚给倪雪骄发完消息,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晚上巡查学校的警卫员,有些心虚地回过头,却看见巷子里走出几个高大的男人来。
为首的男人年纪不大,脖子侧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周围跟着几个人。
颜晚筠只扫了一眼,就识趣地收回视线。她对这种学校附近的社会青年没兴趣,更不想因为多看几眼就惹祸上身。
可几个人的影子越逼越近,最后甚至与她重叠到了一起。
当颜晚筠觉察到身后也有人时,已经被围在了巷口。她转头想要呼救,白皙脆弱的脖颈却被刀锋抵住。
冰冷而锐利的刀剑偏了偏,颜晚筠睁大双眼,听到面前的男人说:“别叫。”
“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杀了你。”
清凌凌的月光洒下来,被巷子四周高大耸立的建筑遮蔽。颜晚筠能清晰感受到刀尖的冷意,她踩在漆黑的影子上,整个人不由自主发着颤。
“你就是宋凛的小女儿吧?”站在颜晚筠身上的男人出声。他意识到小姑娘在发抖,快意又恨极一样压低声线,说:“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为了一块地,当年毫不留情打压我们家,把我父母全部送进监狱里去了?”
周围漆黑,特别是学校的侧门偏僻,几乎都是居民楼。大部分学生周日晚上没课,许多商贩们在这个时候已经收摊了,只有零星几个在学校的正门。
颜晚筠不敢随意出声,她指尖还勾着装着蛋糕的纸袋,被几个人带着往前走。
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为什么宋家要把她和宋问庭分别送往其他地方,为什么以前熟悉的阿姨一个都不能再用。
“我母亲被逼死在监狱里,姐姐也被关进精神病院了。”男人说,“宋家的小女儿,你从小到大的荣华富贵,都是宋凛踩着我们家上位,吃我们家人血馒头换来的。”
“我真是,恨不得杀了宋凛、一个个杀了他全家,叫他好好偿命!”
颜晚筠被男人陡然提高的声线吓了一跳,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下来。
“买了蛋糕?”他见小姑娘被吓得不敢说话,笑了一声,用刀尖拍了拍颜晚筠的脸,问,“今天是你的生日,还是你哥哥的?”
脖颈处的刀锋真实而极富有压迫感。颜晚筠只得垂下眼眸,说:“我过生日。”
“那真是不巧了。”
下一刻,颜晚筠手背一痛,装着蛋糕的纸盒被狠狠打落在地。透明的盒子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里面的蛋糕奶油黏在盒盖上,已经完全变了形状。
“你还想过生日?你凭什么过生日?”男人话语间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怼,“你父亲如果真的进了监狱,今天我还真的不会找上门。可惜,他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能把断裂的资金链周转过来。”
“你听话一点。”他看着还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咧着嘴笑,“我姐姐治疗需要钱,宋家只要把钱送过来了,你就没事了。”
颜晚筠低着眼,看见狼藉的蛋糕盒,嘴唇一抿。她想,他们家的精神病,很可能是遗传的。
不远处有一辆面包车,上面的车牌号被白纸挡住。颜晚筠被几个人推搡着往前走,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拉开车门。
她刚踏上车门,身体却好像被推了一下往前倾去,随即脖颈一偏,温热黏腻的液体流了出来。
拿着刀的男人看见颜晚筠低身捂着脖颈,顷刻间松了手。周围几个原本上车的人立马下来察看情况:“怎么回事,刚刚谁推的?王哥你失手了?”
几个人看见颜晚筠满手的血,顿时慌了,吵吵嚷嚷的一团:“车上有止血纱布吗?不是说要钱,怎么还真动手了?”
劫持颜晚筠的男人怔怔看着刀尖上的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丢掉了那把刀。在刀尖落地的一瞬间,原本摔倒在地上的颜晚筠却忽地翻身而起,掌心握住刀柄,抬腿就往学校正门的方向跑。
几个人看见小姑娘手心一侧露出的伤口,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丢刀的男人咬牙切齿,带着几个同伙跟在后面追:“他妈的!宋凛的小崽子!不能让她跑了!”
颜晚筠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不断奔跑。学校在修路,从侧门到正门的保安室只能从巷子里穿过去。
她边跑边用手机报了警,在快跑到正门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晚筠?晚筠,已经下课啦,你不用跑那么快!你哥哥就在……”
颜晚筠转头看去,发现倪雪骄和林今衡下了课,买了奶茶往这边走。她想提醒两人快走,脚下却被巷子里突出来的石板狠狠一绊,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晚筠!”
“自己往刀上撞?好玩吗?”
颜晚筠来不及回应倪雪骄的喊声,身后的几人就追了上来。她手里拿着那把捡过来的刀,直直对着几人,大喊了一声:“别过来!”
“不愧是宋凛教出来的小畜生,骗人的手段真是一脉相承,竟然敢骗老子?”
男人凶神恶煞地举着木棍,几巴掌重重落在颜晚筠后脑处。
“唔!”颜晚筠摔倒时扭到了脚,钻心的痛还未消散,右耳便略过一阵疾风。她被着毫不保留的狠劲打得几乎脑震荡,整个人眼前都有些发黑,连起身也做不到。
男人看颜晚筠痛苦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怒气总算消散些许。他往水泥地上啐了几口,手往下一挥,就要往她身上打去:“老子还是太心软了,就应该直接打晕了给你带走!”
颜晚筠眼睁睁看着木棍挥舞而下,只得挣扎着抬手去挡。
此时,身后却深处一只更加宽大有力的手掌,直直抓住了打下来的木棍。
随后,颜晚筠半睁着眼,看见为首的男人被锃亮的皮鞋一脚踹倒在地。那根木棍几乎在顷刻间脱手,被自己身后浑身戾气的男人夺过,毫不客气地往脸颊砸去。
男人脸上几乎立即见了红,带着倒刺的木棍把整张左脸扎得血肉模糊。
颜晚筠后知后觉地听见警笛的鸣叫声。随后身前的几个人都被冲上来的警员制服,手铐合拢的清脆声响起,她脑子里嗡鸣作响,抬眸却对上宋酲那双满是怒火与心疼的脸。
“哥哥、哥哥。”颜晚筠好眩晕,被宋酲抱起来时,眼泪不停地留。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一遍遍喊他,“哥哥。”
“晚筠。”她觉察到男人的手臂收紧,精瘦漂亮的指尖擦去自己的眼泪,“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哥哥过来了。哪里还在痛?”
“我头好晕……哥哥,”颜晚筠勉强睁开眼皮。她眼前一阵阵晃动,说:“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问题,”宋酲垂着眼,深色眼眸里都是痛苦与自责。他把她抱上车,说,“晚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可是、可是,”颜晚筠还在流着眼泪,她的眼眸不能聚焦,豆大的泪珠从里面掉出来,“哥哥,他们打翻了我给你订的蛋糕。”
“什么?”宋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毁掉了我准备的生日。”颜晚筠用力抱着她哥哥的胳膊,在车子里也不肯放。她也许是不清醒,莫名感到委屈和难过,在一片眩晕里哭得声嘶力竭,“哥哥,生日快乐。”
宋酲闻言,抱着颜晚筠的指尖,终于忍不住剧烈发起颤来。
*
颜晚筠被送去医院做全身体检。她实在撑不住,在做完脑部检查后,忍不住睡了一会儿。
醒过来时,颜晚筠耳边的嗡鸣声已经消失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纱布包扎好了,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鲜花。
花以向日葵为主,上面还附了两张小卡片,一看就是倪雪骄和林今衡买的。
“晚晚?”宋酲坐在旁边,看见颜晚筠睁开了眼,问,“睡醒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已经趁着这段时间,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也知道颜晚筠并没有去上晚自习。
但宋酲没有责骂病人的习惯,况且这件事大部分是他看护不当的错。
“我好多了,哥哥。”颜晚筠在宋酲的帮助下,坐起了身。她微微偏头,看见不远处的圆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被打翻的蛋糕。
蛋糕上又几处明显的裂痕,显然是摔烂后被人拼凑了回去。
“哥哥。”她喝了一口热水,指尖往蛋糕的方向指了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把蛋糕捡回来了?”
“嗯,旁边还有一块表。”宋酲看着她,黑色的眼眸在灯下显得更加深邃,“我看见表盒旁边写的卡片了。谢谢你,晚晚。”
“没关系。”颜晚筠看见蛋糕,有些开心,又觉得羞愧,“哥哥,蛋糕都已经被摔坏了。”她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有些懊恼:“这个时间,都订不到新的了。”
“没关系。”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宋酲微微打开一点窗户,让风稍微透进来一些。他站在病房巨大的落地窗前,脚底下踩着万家灯火,眼眸转过来时,漆色里都要带上温柔。
他把放在玻璃窗旁边的蛋糕拿过来,放到自己和颜晚筠中间。
“哥哥?”颜晚筠抬头。
“晚晚订的蛋糕,我会吃完。”宋酲说,“既然是给我过生日,晚晚要一起吃一点吗?”
颜晚筠一愣。她之前哭过,眼眶还红红的。
她睫毛眨了眨,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拆开蛋糕盒上的丝带,从盒子旁边附带的小袋子里找出蜡烛和打火机。
蜡烛也被砸碎了大半,颜晚筠翻找了半天,只拿出了两支完整的蜡烛。
“哥哥,”她兴冲冲地插好蜡烛,抬头对宋酲说,“吹蜡烛是要关掉灯的。”
宋酲眼底带着笑意,听她的话,关掉了病房的灯光。
颜晚筠也不要他帮忙,拿着打火机给仅剩的两根蜡烛点上了火光。
“闭上眼睛许愿。”她提醒哥哥。
宋酲于是依言闭上眼,想,让妹妹,让家里人平安健康吧。
希望能好好保护妹妹,不要让她再受伤。
他睁开眼,看见火光晃动,颜晚筠略显苍白、漂亮至极的眉眼燃上融融橘色,眼里都是热烈的笑。
“还好今天来得及。”宋酲回神,脸庞却被少女温热的指腹轻轻划过,留下一抹白色的奶油。他抬起眼皮,对上颜晚筠狡黠而快乐的笑,好像晚上的伤痛都忘掉了一样。
十一点的医院很安静。病房被黑暗笼罩,只有眼前火光在燃烧,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不知道,女孩子也在透着烛火看他。
“哥哥。”颜晚筠听到病房外的风,好像尚未掉落的树叶也发出了婆娑细声。她把那只精挑细选的表打开,机械表的盒子质量很好,这样也没有摔坏。
宋酲安静地看向她,眸光柔和。
她凑近了一点,指尖抬起时,蜡烛滚烫的热油滴到了手臂上。
颜晚筠被灼得一颤,却依旧朝前伸手,把机械表覆在宋酲的手腕上。她没带过这种男士用的机械表,一只手伸出来,有些笨拙地扣着腕表带。
“晚晚。”颜晚筠抬头,手腕却被男人轻轻握住,指尖相触的热意传来。
宋酲有些无奈又宠溺地说:“机械表不是这样带的。”
他把颜晚筠的指尖往前带了带,说:“我教你。”
颜晚筠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抽过表带,随后下按,清脆的“咔嚓”声在房间里响起。
她一时没有松手,仰着脸看宋酲冷峻却温和的眼睛,竟然第一次如此清晰直白、如此大逆不道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咚、扑咚。
餐厅的灯光有点亮,黄澄澄的颜色在颜晚筠眼前晃动。她的视线从阳台的花盆上收回,抬眸间一双乌色的筷子从瓷碗边略过,宋酲又给她夹了一块小排。
“够了,”颜晚筠这才发现,在自己出神的这几刻,碗里满满当当堆着宋酲夹过来的菜。她抿了抿唇,说:“太多了,我吃不下,大哥。”
“吃掉碗里的。”宋酲闻言,指节处握着的筷子一顿,“你晚上时常看书看得晚,吃少了会饿。”
颜晚筠抬起头来,眼皮一撩:“这你也知道?哥哥,掌握我的德国作息表了吗?”
“你同事告诉我的。”宋酲低着眼,唇角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笑,“他们说你来凌封不到两年,却上来就是leader。你时常看文献看到凌晨,他们那时给你发email,你也会回。”
颜晚筠用五年读完了本硕,顶刊就发了好几篇。足够年轻和优秀的资本,足以让她作为凌封的部门领头人。但这并不算绝对的好事情,年轻优秀的同时也会招致不满与妒忌。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我刚刚开始独立做项目。”颜晚筠说,“现在我已经很少熬夜了,也不可能在凌晨回复email,除非有人闯祸了。”
“怎么样程度的闯祸,会让你处理?”宋酲问。
“实验室着火了,”颜晚筠优雅地把小排吃干净,说,“我就会半夜从家里起来,赶去实验室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宋酲专注地听她讲话,到这里停了一下,说:“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会很危险。”
颜晚筠眼尾朝上抬,笑起来说:“哥哥。在我的组里,我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一顿晚餐吃得缓慢。颜晚筠有胃病,吃东西本来就不宜太快。平时在公司赶试验进度,她没办法,只得被迫快速吃几口。这会儿没有其他事情打扰,她吃饭要比常人慢得多。
宋酲早早就吃好了饭,却没停下筷子。他眸光放在颜晚筠身上,就这样陪着她,时不时吃一两口。
接下来的几天,宋酲果真履行了承诺,几乎天天过来给颜晚筠做饭。
颜晚筠回家时,拿着一袋房东太太刚烤好的小饼干。她在离家门几步的地方停留下来,眸光在捕捉到一个身影时微微凝滞。
在黄昏日落的晚时,漂亮炽热天光都落在阳台上。白瓷砖在发亮,光也毫不吝啬地笼罩了男人满身,融进他原本冷冽薄情的眉眼里。
宋酲穿着真丝白衬衫,袖扣系得整整齐齐。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沾了土壤,不太熟练地拿着量杯,在给花盆里的郁金香浇水。
他这幅样子,倒真像是不远千里迢迢,过来给妹妹做饭养花的人。
宋酲低身,半身便要藏在阴影里。可他一抬头,落在光里的眼就直直与不远处的颜晚筠对上。
颜晚筠直白地与哥哥对上视线,随即装着饼干的纸袋窸窣作响,她走了过去。
宋酲再过两天,就要启程回国了。而就在这个下午,她被叫到了大老板的办公室,谈人事变动的事情。
“你们部门,还有和煜的部门,都准备一下,要回国发展了。”大老板和颜悦色地看着颜晚筠,笑着给她泡茶喝,“晚筠,怎么这样看我?回国还不高兴?”
颜晚筠碰都不想碰那杯茶,直接问:“一定要回去吗?”
“当然,文件都盖了总部的章的。”大老板说,“不着急的,你可以先把这一批次的实验做掉,再回国。实验动物,这些都不好一起带回去的嘛。”
颜晚筠直直看着他,问:“如果我辞职呢?是不是就不用回国了?”
“哎哟,我的晚筠呀。”大老板一听她提辞职,整个人都吓傻了。他急忙说:“你这项目做这么久了,合同都才刚签,你可不能走啊……”
“我知道。”颜晚筠冷笑一声,说,“几百万的赔偿金,我拿出来就变成穷光蛋了。你以为我会便宜你?”
“哎呀晚筠,怎么便宜我了?这不是大家互利互惠,都有好处的嘛。”大老板闻言,稍微安了点心,说,“你好好做嘛,这个专利卖出去也不少钱的。况且,宋总不是你哥哥吗?你回国,自己哥哥在,也更好做事的。”
“原来你知道他是我哥哥?”颜晚筠瞥他一眼,想起他上次让自己招待宋酲的事情。她不高兴的时候,脸上一点笑也不带:“我还以为,你把我卖给他了呢?”
“说话这么难听的,晚筠。”大老板似乎是把她当做和家里闹矛盾的大小姐,有些无奈,“毕竟是你家里人,哥哥嘛,有什么不好的,又不会害你。”
颜晚筠拿着印着红章的文件,闻言,心中有些好笑。
她想,家里人、哥哥,会和她接吻,会紧紧扣着她的手腕,膝盖抵开她的双腿,看着她失焦颤抖的眼,把她的双眸逼红逼出泪来。
真是精彩的兄妹关系。
她不再说话,一把摔上了大老板办公室的门。
颜晚筠算是明白,宋酲说来德国带她回家,是用了什么手段了。
她走进大门里,把小饼干放在透明的茶几上,看着宋酲从阳台走过来。
“这是什么?”宋酲刚洗过手,水珠还停留在他的凸起的骨节上。沾染在掌心上的泥土已经不见了,他的手探出来,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青筋与血管。
“房东太太烤的饼干。”颜晚筠打开纸袋,分了两块给宋酲。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不想在饭前聊太久,于是便直接问:“宋酲,是你让大老板调我回国的吗?”
“是。”宋酲也承认得干脆利落,“我说了,我会把你带回家。”
“我问过了,”他说,“你的项目在国内照样可以做。我会为你的项目组提供一切所需的进口仪器,你没有必须待在德国的原因。”
颜晚筠要被他气笑了:“哥哥这样为我着想,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
“不必。”宋酲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水珠,漂亮的手在颜晚筠眼前晃动。他假装没听出来妹妹的阴阳怪气,说:“我是你哥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颜晚筠喝了口水,尽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她以前竟然从未发现,宋酲竟然也和宋问庭一路货色,两个人都不要脸!
“晚晚。”宋酲看见她生气了,眼底浮上正色,说,“你很想念国内的生活,不用勉强自己待在这里。如果是不愿意见到我,你知道,无论你留在这边还是回国,我都会过来。”
颜晚筠确实更喜欢在国内工作,倒不是宋酲自以为是乱说话。而是她曾经在刚出国、还在和家里联系的两年,深夜和宋酲打电话,泪眼婆娑地朝哥哥哭。
她那时红着眼睛,说好想回国吃阿姨做的菜、好想逛街、好想吹延城护城河的风。
宋酲在另一头安静地听着,最后问:不想念哥哥吗?
那时刚刚过完颜晚筠离家的第一个年,她回到德国,而他们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内默认了这种关系。小姑娘哭得哽了一下,随后大胆又热烈地说,当然会想哥哥。
想和哥哥接吻、想和哥哥拥抱。
颜晚筠心中的烦躁散去,取而代之覆上来的是不愿面对的悲哀。她被心中莫名背德的情感撕裂、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姐姐,辜负了姐姐的好意。
姐姐明明和她说,不要再回来了。
只要逃往德国、留在德国,她就不会再这样难过了。
“晚晚,今天的晚餐好了。”宋酲见她眼睛都要红了,叹了口气,不再谈论这件事情,“有你喜欢的虾滑鸡翅,现在吃吗?”
颜晚筠原本还有些难过,也不想理宋酲这样自作主张的坏人。她听宋酲又报了几个菜名,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说:“嗯,现在吃吧。”
说完,她又磨着牙齿补了一句:“谢谢哥哥。”
“不客气。”宋酲眼里略过一点笑意,说,“我应该做的。”
吃过晚餐,颜晚筠过去帮忙一起收拾碗筷。她刚把瓷碗放在水池中,后背却覆上热意,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做什么,哥哥。”颜晚筠指尖一顿。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宋酲圈在了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我没准你抱我。”
“晚晚,”宋酲低着眼,手臂用力,却又很快松懈下来。他看着颜晚筠,说:“我给你做了两周的饭,让我抱一会儿,应当不算太过分的事情。”
“只是这样?”颜晚筠转过身,漂亮漆黑的眼睛一点点抬起来。她往上展了展手,往宋酲肩上搭过去,声线拉长:“那就抱吧,哥哥。”
宋酲眼眸往下,视线停留在颜晚筠眼眸里的那点笑意里面。她仰着脸,后背被迫抵在厨台的边缘上,就这样看着宋酲。
明明处于劣势的不是自己,宋酲却无计可施。
光影落在他们之间,颜晚筠在那点光影明灭的缝隙间,缓慢朝上抬身,鼻尖都要碰到宋酲的下巴。她看进宋酲那双深不可测的眼里,问:“哥哥,抱够了吗?”
她话音刚落,下巴却被男人略微粗粝的手掌扳住,往上抬几乎要碰到他的唇。
“晚晚。”宋酲眼眸暗色汹涌,往前狠逼一步。他另一只手几乎轻而易举地抱起了颜晚筠的腰,迫使她坐上厨台。
他们离得太近了,在厨房角落这样逼狭而拥挤的空隙里。宋酲指节略微用力,眼眸褪去了温和与笑,他低声问颜晚筠:“晚晚,你这样看我,只想我抱你吗?”
颜晚筠眼眸里的从容消去大半,黑如鸦羽的睫毛果然明显地发起颤来。
她润红色的唇微张,刚想开口,下巴上的那只手就猝不及防地朝前用力。
宋酲俯身,吻了上去。
温热用力的触感覆在她的唇上,宋酲熟悉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几乎要让她像从前一样发软发颤。
颜晚筠想抬手挣开,可宋酲一握住她的手腕,就好像把她整个人禁锢在了怀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被吻得好凶,眼睫毛像振翅的蝴蝶一样颤动,眼尾泅出了湿润的水珠。她在唇齿磕碰的间隙里发出一声音,随后被更加毫不留情地堵上。
到最后,颜晚筠甚至连站也站不稳。
“晚晚。”宋酲伸手抚着她的后颈,唇依旧贴着她的,“眼睛哭得好红。”
“宋酲!”颜晚筠平复着呼吸,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直瞪着他。
“嗯。”宋酲把颜晚筠潮湿的发抚到耳后,将她从厨台上抱下来,双手撑在她的腰间,“我在。”
“你是狗吗,哥哥。”颜晚筠唇角都被咬出了口子,动一下就传来刺痛。她对着宋酲落满灯色的眼睛,微抬起一点下巴,似是居高临下地说:“准你吻我了吗?”
“不准吗?”宋酲低头,深色的眼好似不起波澜。他抬手,略微粗粝的指腹压住颜晚筠的唇角,说:“晚晚不想,都是我的错。”
他们刚刚略微拉开的距离又近了,眉眼鼻尖几乎挨着。颜晚筠却也不怕他,就这样掀起眼皮,一言不发地同他对峙。
下一刻,宋酲却伸出手,捂住颜晚筠的眼眸,低声警告她说:“晚晚,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颜晚筠离宋酲离得近,很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她抿住唇,往厨台贴满的瓷砖上靠,想和他分出一点缝隙来。
宋酲松开手,厨房橘黄色的灯光又落入她的眼底。他吻了吻她的鼻尖,眼神牢牢锁住她漆黑的眸。
好像她再也无处可逃。
“晚晚,我们延城见。”
宋酲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颜晚筠当时在实验室,没有过去送他。她下班之后,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发来的消息。
晚晚,我已经上飞机了。给你做的晚餐在厨房,回去的时候热一热可以吃。
回延城之前,希望你也好好吃饭。
颜晚筠按掉手机屏幕,这次路过面包店时,走进去多带走了一袋切片面包。
她走到冰箱,发现宋酲把自己以前屯的方便食品、临期的面包,全丢进了垃圾桶。
颜晚筠忍住脾气,冷着脸关上冰箱门。她拿着手机,想质问宋酲,抬头瞥见阳台上的花盆,忽然一下消了气。
不早不晚的春天、一点稚嫩微弱的绿意,就这样突兀而不容忽视地,从黑色的土壤中层层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