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能破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智慧到底是个什么

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曰：“论甚么百年？”

——《五灯会元》第十卷 清凉文益禅师

有僧人问清凉文益：“就算是黑暗了一百年的屋子，只要点亮了一盏灯，就能扫除百年来的黑暗，那这盏灯是什么呢？”

清凉文益反问道：“你说什么百年呢？”

在《永明心赋注》中有这样的记载：千年暗室，一灯能破；无始结业，实观能消。

大白话就是：一灯能破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

纵然是千年的暗室只要点一盏灯瞬间也就亮了。同样，即使是万年的愚痴，只需要一点智慧即可瞬间灭除。

僧人实则是借光明能驱散黑暗来向清凉文益请教，能驱除无明的智慧到底是个什么。

既然般若智慧是对治无明愚痴的，参学之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于是，这个问题成了所有学人都要面对的问题，也是最想探寻的答案，常常一上来就发出此问。

清凉文益是“法眼宗”的开创者。既然是一派宗师，想必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于是僧人就向清凉文益请教。

可清凉文益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什么百年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光明能驱散黑暗，这是从道理上而言的，也是眼见为实的物理现象。但参禅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说物理现象，而是内在的自我体验。不妨来看看这两个故事，或许能有所收获。

在《传习录》中有这样的一段记录，一位学友援引佛家的公案问王阳明：

“佛伸出手掌问大家：‘诸位可曾看见？’众人回应：‘看见了。’佛复将手掌缩回袖中，再度发问：‘可看见了？’众生摇头，言：‘看不到了。’佛道：‘观之，汝等仍未见性啊！’”

佛陀的话是何用意呢？

王阳明就给他解释：“手掌伸出来能看到，缩回去就看不到，但“看”这个行为并无二致。”

看得见和看不见本质上不都是在看吗？只是所见的结果不同而已。看得见在看，看不见还是在看，不能说看不见的时候就没有看啊！如果没有看，看不见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再比如，屋外蛙声一片，听得见吗？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蛙声消失了，只是蛙声听不见了而已，并不是“听”这个过程没有了。不是因为正在听，又哪来的听不见呢？

不管有没有听见，“听”一直都在的。有声音在听，没有声音也在听。才有听得见和听不见的区别嘛！它从未离开当下，不生不灭。

另外，一只蛙鸣和一百只蛙鸣，只不过是听见的声音有大有小，但听的本质不增不减。

还有一个佛陀和五方天王的故事。

一天，佛陀拿出一颗摩尼珠问五方天王：“这珠子是什么颜色呢？”

因为摩尼珠会根据不同的环境、光线照射的不同角度而变换色彩，五方天王就按自己看见的颜色来回答，说五颜六色的都有。

随后，佛陀藏起了宝珠而伸出空手，再问：“这颗珠子又是什么颜色呢？”

天王们看了看佛陀的空手，面面相觑，笑着问：“您的手中根本就没有珠子，我们又怎么知道是什么颜色呢？”

佛陀感叹道：“真糊涂啊！对于一颗世间寻常的珠子，你们倒看得真切，硬说有青、黄、赤、白各种颜色。而对于真正的宝珠却视而不见。”

真正的宝珠是什么呢？就是正在“看”的那个嘛！可不是看见的任何之一哦！

再回到这则公案，清凉文益回答：“你说什么百年呢！”

不要说什么般若智慧，先说说你什么时候迷茫过？

无论你悟了，还是未悟，在找寻般若智慧的那个什么时候缺席了呢？懂了，是你；没有懂，还是你嘛！

悟了，你在参；没有悟，你还是在参。无论悟与未悟，参禅的那个无有分别。

就好比正在考试答题的我，答得出来是在考试，答不出来难道说我就不是在考试了吗？

说什么百年呢！莫要说百年，就是千年、万年，你不是都分分明明的站在这里嘛！不能说悟了就是在参禅，没有悟就是什么也没做。你不是也来跑了一趟吗？你不是正在问答案吗？

光明驱散黑暗那是事实，但那是外面的，与参禅毫不相干。智慧驱除无明是知见概念，妄想矣！你的光明什么时候被遮蔽过？你什么时候是个糊 涂蛋了？精明着呢！不然还问这问那作甚？

本来就不存在傻了几辈子，然后突然就开 悟了的事情。也可以说，每个人本来就是觉 悟的，就没有迷茫过。外求个智慧来驱散无明，那是头上安头。

对于参学之士而言，执取智慧与无明，或许这本就是不得自在的根源，一定要警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