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衣服的岁月

我整理旧物，发现那件深色中山装与搭配锃亮黑皮鞋，牵出一段物资拮据年代里淳朴温热的乡间往事。

记得那时母亲总早早叮嘱我：“明日上班别穿那套中山装与皮鞋，晚上村里后生要来借去相亲应酬。”这句话，我听过无数次。这套行头来之不易，是我早年参加市级文艺汇演，花了我半月工资，专门置办的。平日里我格外爱惜，自己也不舍得穿，反倒成了村里后生的抢手物了，谁家小伙准备登门相亲，总会上门借用。

那时物资匮乏，普通农户想要置办一身体面衣服难于登天。平时皆是粗布补丁衣衫。年轻人登门相亲，衣着样貌便是留给女方家庭第一印象，无奈之下，邻里乡亲便轮番找上我母亲，借我这身唯一像样的中山装和皮鞋撑门面。说实在的我心底万般不舍，却无法回绝乡里乡亲，母亲也总劝导。

一件衣物，藏着好几桩趣味之事。堂兄相亲，便是借着我的中山装和皮鞋前去会面。待到大婚之日，我穿着这套衣服到场帮忙，样貌本就和堂兄有几分相像，我又着一身中山装更是与堂兄别无二致。宴席过后，堂嫂不住打量我，眼神满是疑惑，笑着开口询问，当初登门相亲的人莫非是你。我一时被问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辩解。这时堂兄赶忙上前说明原委，坦言相亲之时借我的衣裳，堂嫂听罢恍然大悟，开怀大笑。一件中山装，险些闹出认错相亲人的趣事，如今回想，朴实好笑。

发小小军相亲时，同样借我这套服装和皮鞋，给女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成就了他这桩婚事。可等到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那日，小军换回平日穿的破旧长裤、粗布鞋，朴素打扮与相亲时落差极大。未婚妻满心疑惑，追问他为何不见相亲时笔挺衣裳和锃亮的皮鞋。小军随口敷衍，谎称衣物送人了。

待到小军大婚当日，我身着这套中山装和皮鞋前去贺喜。新娘一眼认出这身熟悉装束，笃定我是小军赠予衣服的挚友，热情上前搭讪。我瞬间领会到小军当初随口的谎言，顺势应和。只有我心知肚明，这套衣服本来就是我的，可成了小军送我的礼物，让我哭笑不得。

无数次的辗转出借，一桩桩啼笑皆非的故事过后，我便将那套中山装与皮鞋悉心收纳封存，再也不曾穿戴。

贫穷的年月，借衣相亲略显滑稽荒唐，细细品味尽是底层普通人，谋生过日子的窘迫与心酸。他们没有光鲜华服装点脸面，只能靠着转借衣物，拼凑一份体面期许圆满姻缘。母亲一次次应允乡邻借衣所求，不是大方，不是富余，而是深知乡亲们日子艰难，愿意成全这微薄心愿。

岁月更迭，粗衣寒苦的旧日子悄然远去，衣食富足的新时代早已到来。那件尘封的中山装和皮鞋静静搁置，褪色的布料承载着旧日烟火人情。

贫苦岁月的随风消散，淳朴厚道的乡土人情，绵长隽永，久久留存心底，永远难忘。

作者简介：杨景红，男，大学本科学历，河南省商丘市人，热爱写作，作品发表在《河南农民报》《关心下一代报》《商丘日报》《京九晚报》《商丘教育电视台》《中学生学习技巧》杂志等报刊及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