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奇袭白虎团》，周总理发问：朝鲜的路标为什么用中文写呢？

1950年代的朝鲜战场上，中国人民志愿军用鲜血谱写了气壮山河的篇章。这段历史后来被搬上京剧舞台，成就了现代京剧《奇袭白虎团》的经典。这部作品最初由中国人民志愿军京剧团的文艺战士们创作演出，他们中有许多人本身就是从战场走下来的老兵。后来剧团整编为山东省京剧团，这部戏也随之在齐鲁大地扎下了根。

当年参与创作演出的殷宝忠、曾广发等人，如今已是耄耋之年。他们珍藏的老照片里，定格着毛主席、周总理等领导人亲切接见的珍贵瞬间。照片已经泛黄，但记忆依然鲜活。殷宝忠回忆说，为了真实再现战场情景，他们多次深入部队体验生活，甚至亲自向参加过战斗的老兵请教每一个战术动作。曾广发则记得，有一次演出时，台下坐着不少刚从朝鲜归来的志愿军战士，看到动情处，这些铁血男儿都忍不住抹眼泪。

1958年的朝鲜半岛，寒风凛冽中透着一丝暖意。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完成历史使命后，即将班师回国。这年新年前夕，周恩来总理专程来到平壤，为即将凯旋的将士们送行。在志愿军司令部的新年晚会上，一出特殊的戏剧创作正在酝酿。

那晚的演出结束后，周总理健步走上舞台，与演员们一一握手。他关切地询问京剧团的同志们："你们马上就要回国了，准备拿什么向祖国献礼？"这句看似平常的询问，却让在场的文艺战士们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殷宝忠后来回忆说，当时大家都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他们意识到，作为最后一批回国的志愿军文艺工作者，必须拿出一部配得上这场伟大战争的作品。

晚会结束后已是深夜，但京剧团的同志们谁也没有休息。他们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落实总理的嘱托。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家争相发言，有的提议改编经典剧目，有的主张创作新戏。争论持续到凌晨，最终达成共识：要创作一部反映志愿军真实战斗生活的原创剧目。

接下来的日子里，创作组成员四处搜集素材。他们翻遍了战地报刊，走访了多个部队。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志愿军一日》这本战地刊物上，他们发现了杨育才率领尖刀班奇袭白虎团的事迹报道。这个发生在1953年金城战役中的真实故事，情节曲折动人，战术运用巧妙，极具戏剧张力。

创作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要把真实的战斗改编成京剧，既要保持艺术性，又要尊重史实。方荣翔等人多次走访参战老兵，详细了解每个战斗细节。他们反复推敲唱词，设计武打动作，力求做到既真实又精彩。有时候为了一个转身动作，要练习上百遍；为了一句唱腔，要修改数十稿。

在紧张的排练中，1958年的春节悄然来临。这是他们在朝鲜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个春节。当祖国人民欢度佳节时，这群文艺战士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对祖国的思念。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创作的不仅是一出戏，更是一份献给祖国的特殊礼物，是对牺牲战友的最好纪念。

1958年的秋天，志愿军京剧团带着周总理的嘱托回到祖国。这群刚从战场归来的文艺战士，立即投入到《奇袭白虎团》的创作中。最初，这出戏叫《志愿军侦察兵》，创作团队只有四个人：李师斌、方荣翔、李贵华和殷宝忠。他们围坐在简陋的排练室里，面对着一张白纸发愁——如何用传统的京剧艺术来表现现代战争？这个问题在当时谁也没有现成的答案。

创作过程充满艰辛。四个人白天排练，晚上修改剧本，常常工作到深夜。他们反复研读杨育才的战斗事迹，把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战斗场景转化为京剧的场次。有时候为了一个武打动作的设计，要争论好几天。殷宝忠后来回忆说："我们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只能靠着一股子劲往前闯。"当时正值全国掀起现代戏创作热潮，周总理提出的"两条腿走路"方针给了他们很大鼓舞。

回国后的第一场演出在济南举行。台下坐满了部队指战员，他们都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简陋的舞台上，演员们穿着部队发的军装，拿着缴获的敌军装备就上场了。曾广发清楚地记得，那些南朝鲜军的制服、钢盔、步枪，都是志愿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当演员们穿着这些带着硝烟味的服装表演时，台下的老兵们时而鼓掌，时而落泪。他们说，这出戏虽然粗糙，但看着亲切，就像回到了战场。

随着演出场次的增加，这出戏在部队和地方都引起了强烈反响。1961年，年轻的曾广发加入演出队伍，开始跟着剧团下乡演出。那时候条件艰苦，经常要背着行头走几十里山路。道具服装就装在几个大木箱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些从朝鲜带回来的敌军装备。每次开箱，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味。老乡们没见过这些外国军装，都围着看稀奇。

1963年，为了参加全国现代戏观摩大会，山东省京剧团决定对《奇袭白虎团》进行全面加工。尚之四导演带着创作班子重新梳理剧本，孙秋潮负责修改唱词。那些从朝鲜带回来的战利品，终于被专业的舞台服装取代。但在排练时，老演员们还是习惯性地去找那些旧军装，他们说穿着这些衣服演戏，感觉特别踏实。

1964年的夏天，北京城格外热闹。全国现代戏观摩大会在这里举行，来自各地的剧团带来了精心准备的剧目。当山东省京剧团的《奇袭白虎团》亮相时，整个剧场都沸腾了。这出讲述志愿军战斗故事的现代京剧，以其独特的艺术表现力征服了所有观众。

演出当晚，剧场座无虚席。当大幕拉开，舞台上再现了朝鲜战场的场景。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武打场面，演员们将传统京剧的"串翻身"、"蹦子"、"卧鱼"等身段完美融入现代战争题材。特别是主角严伟才侦察敌情的段落，青年演员宋玉庆的表演行云流水，一个鹞子翻身接卧鱼，把志愿军侦察兵的机敏勇敢表现得淋漓尽致。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连京剧名家李少春都忍不住拍案叫绝："这才是真正的创新！"

曾广发扮演的尖刀班战士在翻越铁丝网时，用了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这个设计在当时堪称独创，其他剧团从没见过这样的表演方式。排练时，演员们没少吃苦头，有的人膝盖都磨出了血。但正是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才让这出戏在众多剧目中脱颖而出。马连良看完演出后特意到后台，握着演员们的手说："你们把京剧的魂留住了，又把新内容装进去了。"

演出结束后，这出戏立即成为热议话题。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文艺界人士纷纷撰文评论。有人说这是"旧瓶装新酒"的成功典范，有人称赞它"为京剧现代化开辟了新路"。更难得的是，普通观众也爱看，不少部队指战员看完后说："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样子。"

1964年的北京，盛夏的炎热挡不住人们对《奇袭白虎团》的热情。这出反映志愿军战斗事迹的现代京剧，在人民剧场连续演出多场，场场爆满。演出团队的同志们心里却始终记挂着一件事——周总理什么时候能来看戏？他们清楚地记得，正是总理当年在朝鲜的那句嘱托，才有了这出戏的诞生。

那天晚上的演出接近尾声，扮演政委的殷宝忠正在台上专注表演。突然，他注意到台下观众纷纷起立，目光都转向了剧场后方。借着舞台灯光，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过道走来。是周总理！殷宝忠差点忘了台词，他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完成了最后的表演。

演出结束后，总理没有入座，就站在台口看完了最后几分钟。当大幕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总理一边鼓掌一边走上舞台，亲切地与演员们握手。他笑着说："戏排得很好，很有气势。请你们到人大小礼堂演出，好不好？"这句话让整个后台沸腾了，年轻的演员们高兴得跳了起来。

三天后，全国人大小礼堂座无虚席。刘少奇、朱德、董必武、陈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来观看了演出。这场演出成为剧团历史上最光荣的时刻。但更让演员们难忘的，是周总理对戏剧细节的严格把关。在第一场戏中，舞台一角立着一块写着"泉瑞里"的小木牌，这是故事发生的真实地点。

演出结束后，总理特意询问这个细节："为什么要用真实地名？"创作人员解释这是为了还原历史。总理沉思片刻说："艺术创作要虚实结合，用真地名不妥。"剧团立即将"泉瑞里"改为虚构的"平安里"。

第二次修改后，周总理又发现了新问题："朝鲜的地名为什么用中文写？"创作人员解释说，当时为了志愿军识别方便，朝鲜很多地方都有中文标识。总理摇摇头："这不够尊重朝鲜人民，应该用朝鲜文。"剧团连夜找来朝鲜文模板，重新制作了提示牌。没想到总理第三次观看时又问："朝鲜文写得对不对？"这下可把大家问住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认真核对文字准确性。第二天，剧团专门请来朝鲜驻华使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校对，确认每个字母都准确无误。

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修改，体现了周总理严谨的工作作风和尊重他国的外交智慧。殷宝忠后来回忆说："总理的三次提问，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艺术创作不仅要追求艺术性，还要注意政治影响和国际友谊。"多年以后，当年的年轻演员都已白发苍苍，但提起这段往事，他们的眼睛依然会闪闪发亮。曾广发说："总理对一个小地名牌都如此认真，让我们懂得了什么叫艺术工作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