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辩前提：吃透案情、沟通协商、尊重选择

办理某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牟利案，查询所在法院类案判决书，阅看陶某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案判决书，内心挺感触。

一审判决在2024年12月26日，受理时间2024年4月1日，法院召开庭前会议，公诉机关申请补充侦查二次，法院同意并决定延期审理。审理过程中，公安四名侦查人员出庭作证，厘清辩方侦查程序违法之辩。不难发现，本案案情确实复杂。

公诉机关意见，在案证据充分证实，被告人构成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具有立功、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陶某不接受认罪认罚从宽程序，当庭供述认可利用手机软件引流发展会员，在软件中建立数个频道，发布淫秽视频供他人观看并收取费用，但不认可指控、鉴定的淫秽视频，认为指控的传播淫秽视频的频道不是自己创建，对从证人王某手机付费频道中查获、鉴定的淫秽视频及指控的获利亦不认可。

辩护人作无罪辩护，提出四点理由：1、公安机关取证程序违法，不应采信。2、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认定陶某实施了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的行为。3、即使陶某有转发淫秽视频的行为，也主要是通过外网转发，没有社会危害性。4、陶某患有心脏病、高血压，装有心脏支架，结合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不能认定其构成犯罪。

法院审理查明：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陶某承认实施过利用手机软件引流发展会员、发布淫秽视频供他人观看并收取费用的行为，但否认指控、鉴定的淫秽视频，否认指控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的频道是由自己创建，对从证人王某手机付费频道中查获、鉴定的淫秽视频不予认可，对于其之前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供述的获利情况也予以否认。

据此法院认定：无法认定陶某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比照其到案以后的数次供述笔录内容，被告人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法院审理阶段的前后供述出现明显变化，体现不出其认罪、悔罪态度。综上，陶某不符合坦白的认定条件。被告人陶某以牟利为目的，利用互联网贩卖、传播淫秽电子信息，其行为已构成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被告人陶某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罚。判处陶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五万元。

陶某被一审法院判处刑罚前，被公安机关和法院取保候审。看了判决书，或许人们会想，假如陶某认罪服软，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犯罪情节不严重，具有立功、坦白情节，原先未被羁押，法院判决适用缓刑可能性大，冒险值得么，还有，律师无罪辩是否征求被告人本人意愿，是否沟通利害关系，无罪辩护理由是否有充分事理与法律依据？

笔者谈个人观感，从判决书观察，无罪辩并非空穴来风，检方两次申请补充侦查、数侦查人员出庭作证，明眼人知道，要让法官同意通知侦查人员出庭难度大，判决书认定“部分证人证言、讯问笔录在制作时存在瑕疵”说明侦查行为确有瑕疵，法院采信证据的理由是“已由公安机关出庭说明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且与相关转账记录、手机聊天记录、淫秽物品审查鉴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这说明，辩护人质疑侦查行为违法具有事实根据，侦查人员出庭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其他证据，法院才认定言词证据证据效力和证明力。法院未采纳侦查违法辩护观点，不能说明无效辩护。

另三条无罪辩理由，无法知悉证据材料，无法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意见适当评述。尽管如此，还是可以带来一些启示。

首先，在个案中，若当事人具有从轻处罚情节，尤其存在判处非监禁刑罚可能情形下，辩护人应审时度势，吃透案情证据，对无罪辩和认罪认罚策略客观分析研判，庭前和当事人充分沟通并告知诉讼风险，尊重当事人意愿，当事人利益高于一切。

其次，当事人拥有无罪辩或认罪认罚选择权，律师应充分尊重，若当事人不同意律师无罪辩，双方无法弥合分歧，为避免可能出现律师有罪辩法院无罪判风险，辩护人可辞去委托。

再有，当事人坚持无罪辩时，即便律师认为法院会判有罪，律师不应有罪辩，不能以律师独立辩护为由，违背当事人意志，这涉及委托关系伦理价值。若无罪辩会客观上损害当事人权益，律师可主动解除委托。

笔者不清楚陶某及辩护人选择无罪辩方案前，双方有无充分沟通协商，并考虑到相关裁判风险。假如辩护人将诉讼风险明白无误告知当事人，后者甘愿承受裁判风险，辩护人坚持无罪辩具有正当性。假如辩护人未充分研判案情，未告知诉讼风险，未尊重当事人选择权，或许存在过于自信的无罪辩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