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第十章:玄德六个角度的解析
发布时间:2025-08-27 03:49 浏览量:2
魏晋有玄学,主要研究的就是《老子》《庄子》《易经》,谓之三玄,而三本经典中提到“玄”最多的,还是《老子》。而这个“玄”字,就像儒家的“仁”,很难予以定义,却又几乎所有人都能大概理解其意义。
所有描述“玄**”的,都是《老子》中最重要的章节。
本章的“玄德”,就和第六章的“玄牝”一样,指最高深最根本最广大的属于道的“德行”。如果“玄牝”章谈的是“道”的生生不息的功能,那么“玄德”就代表“道”对待万物的态度。
与“玄牝”一样,“玄德”也只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理解不了的“道”的一部分,通过这些对于“道”的侧面描写,我们才可能慢慢体悟到“道”的本质。
下面我们先看原文: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知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为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老子》第十章
本章排列了六个反问,很明显是对某个对象说的,而这个对象是一个君王(后文提到爱民治国),且是一个无法做到“玄德”的君王。把反问的语气去掉,就是“玄德”。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对于人来说,神魂和身体“抱一”,就是一种“心流”“狂喜”的状态,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做不到的,我们的神魂总是被外物所影响,总在围绕着“身外之物”转圈圈。而“营魄抱一”,就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目的,祛除私欲,把握真我。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帛书中“专”写作“抟”,《庄子·逍遥游》中有“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抟”是一种主动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气功中的“运气”,把体内的气运转得像婴儿一样,婴儿会主动运气吗?不会。
涤除玄鉴,能无疵乎?玄鉴,就是这个人最深最根本的意识。祛除意识中的私欲(脏东西),能一点污痕都不留下吗?对于道家来说,这里的私欲、污渍,甚至还包括各种知识、各种崇高的道德、各种高尚的追求……所有的人为的刻意行为都是与道相反的“疵”。
爱民治国,能无知乎?知通智,《老子》六十五章有言:“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在《老子》看来,不用巧智来爱民治国,对民和国才是好的。
因为“道”是不用巧的,只要“道法自然”地使其运行即可,老话说“大智若愚”,在这一段可以这么说:“玄德无智”。天门开阖,能为雌乎?高亨言:“天门,耳目口鼻也”。天门开阖,就是接触和认识客体世界,为雌,就是以一种谦卑柔和的态度。像西方基督教把万物都看做上帝赐予人类的,就非常的“不雌”。而在《老子》看来,万物(包括人)都是“道”生成的,万物之中都含有“道”,而最伟大的“道”,反而是最低下的。第八章说:“水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也是这个意思。
明白四达,能无为乎?什么都知道了,能什么都不做吗?儒家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老子》却说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不要做。这个不做,是不刻意地去做,不有目的地去做。如果自然地将要做什么事情,也不要刻意地去“不做”,这种“不做”,也是一种刻意的选择,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做”,一种“人为的伪”。
无为,是《老子》政治思想的核心观念,“知”和“为”的关系,类似一种正相关曲线,但这个曲线在某个节点突然归零,“至知”(最高的知)将直接导致“无为”。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第十章的后半部分,就是直接的表述什么是“玄德”:生养了万物却不占有,做了一些事情却不居功,是万物之长却不主宰万物。
这句话让我想起儒家文化下的家长,往往是生则有,为则恃,长则宰,刚好与这句话相反。
然而,往往是前者(生而不有)的孩子的身心更加健康,也更加孝顺。后者的家庭往往被称为“原生家庭”,是孩子长大后马上就要逃离的地方。
有人把这样的家庭状态归咎于儒家,我也是不同意的。父慈则子孝,本就是一对相互关系。孝更应该是孩子发自内心的反馈,而不是强硬的教条。
之前写《论语》我就写过,孔子内仁外礼,没有仁的礼就没有意义,而仁的根本是一种普世价值的“心安”,这一段在“宰予问孝”一篇非常明显。
这也是一种“无目的的合目的性”。父母发自真心地爱孩子,这本身也是“合于道”的,把孩子看做一个独立的个体,更是“合于道”的。当两者发生冲突,应该要思考的,是这种“爱”的目的,如果能够想通,“爱”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就自然会懂得充分的尊重和适当的放手。玄德,在《老子》看来,本身就是“道”的德行,人向道学习模仿,应该是自然而舒适的,因为人属于万物,也是道生道养,体内也有“道”的存在。
在《老子》看来,远古时代的最初的人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是最好的生活状态,而我们在现代成长,已经沾染了那么多世俗的知识和价值观,已经无法完全“虚心,实腹,弱志,强骨,无知、无欲”了,所以我们只能“修道”,进一步学习,朝“道”的方向努力。
而朝向“道”的趋近,本身就将是使我们“载营魄抱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