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缝制嫁衣, 却听见未婚夫在书房许诺我的丫鬟, 婚后给她名分
发布时间:2025-08-28 17:27 浏览量:2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梨花木地板上筛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院中半开芍药的甜香,混杂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苏晚晴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前朝的诗集,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不远处书案后的那个身影上。
顾清辞正在作画。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如竹,握着画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他的侧脸线条清俊,眉眼间总是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此刻那份专注,更是让苏晚晴看得有些痴了。
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小便一同长大。整个京城谁不知苏学士家的千金与顾尚书家的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待苏晚晴及笄,便会喜结连理。
“清辞哥哥。”她轻声唤道。
顾清辞闻声抬眸,眼底的专注瞬间化为柔情,像是春日解冻的湖水。“怎么了,晚晴?可是乏了?”
“没有,”苏晚晴摇摇头,嘴角噙着笑,“只是想喊喊你。”
他失笑,搁下画笔,朝她走来,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像只黏人的猫儿。”
苏晚晴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上,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她翻动着书页,状似无意地问:“拂柳呢?方才让她去取些冰镇的酸梅汤来,怎么许久还不见人影。”
拂柳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自小跟着她和顾清辞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比寻常的主仆要亲近得多。
顾清辞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或许是小厨房那边忙。她素来稳重,许是多等了一会儿。你若渴了,我先给你倒杯清茶。”
“不用了。”苏晚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今日的顾清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轻嗅着他衣襟上的味道,【真好闻,以后成婚了,他的每一件衣服都要由我亲手熏香。】
画案上,那副未完成的画作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凭栏而望,眉眼间有七分像她,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与……媚态。
苏晚晴并未看到那幅画的全貌,顾清辞已经不动声色地用一张宣纸盖住了。
“晚晴,再过一月,便是你及笄的日子了。”顾清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苏晚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到那时,我便可以嫁给你了。”
“是啊,”他轻叹一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你很快就是我的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晚晴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她浑然不觉,那声轻叹里,除了期盼,还藏着一丝沉重的挣扎。
过了许久,拂柳才端着酸梅汤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色比甲,荆钗布裙,却难掩清秀的姿容。她总是低眉顺眼,说话声细如蚊蚋,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小姐,公子,让你们久等了。”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眼帘低垂,不敢看他们。
“无妨。”苏晚晴笑道,“清辞哥哥还以为你被小厨房的管事妈妈抓去做苦力了呢。”
拂柳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顾清辞,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更低了:“是……是奴婢的不是。”
那一眼,快得如同惊鸿一瞥,苏晚晴并未留意。
但顾清辞却看到了。他端起酸梅汤递给苏晚晴,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唇,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小心些,别洒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那份温柔里,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
苏晚晴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就像一根极细微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无法忽视。
【是错觉吗?】她看着低头不语的拂柳,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顾清辞,最终还是将那丝疑虑压了下去。【拂柳自小跟着我,清辞哥哥待她如妹妹一般,我怎能如此多心。】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在她以为岁月静好的午后,有些东西早已悄然变质,如同那被宣纸盖住的画,藏着她无法想象的背叛。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苏晚晴的及笄礼越来越近,苏府和顾府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婚事忙碌着。苏晚晴沉浸在待嫁的喜悦与羞涩中,每日描摹着鸳鸯喜帕,畅想着与顾清辞的未来。
然而,那根扎在她心里的细针,却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着她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顾清辞送来的首饰匣子里,有一支玲珑剔透的玉簪,样式精巧,却与她平日的风格不甚相符。她随口问了一句,顾清辞只说是偶然瞧见,觉得有趣便买下了。可后来,她无意中瞥见拂柳在收拾房间时,发髻上别着一支极为相似的银簪,只是材质差了许多。
再比如,顾清辞新得了一首诗稿,拿来与她品评。她读着总觉得其中一句“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情致有些过于香艳,不似他往日的清雅风格。顾清辞笑着解释,说是偶尔的尝试。直到某天夜里,她起夜时,恍惚听见拂柳在自己房中低声吟哦,念的正是这一句。
一次又一次的巧合,让苏晚晴心头的不安越积越厚。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发现,拂柳为顾清辞奉茶时,手指总会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她发现,顾清辞与她说话时,目光偶尔会飘向不远处的拂柳,那眼神深邃,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她还发现,拂柳的衣角,有时会沾上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名贵的墨点。
最让她心惊的一次,是她提前从女学回来,想给顾清辞一个惊喜。她悄悄走到书房外,却听见里面传来拂柳带着哭腔的声音。
“公子,求求您,不要再这样了……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
只听顾清辞的声音响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急切与怜惜:“拂柳,你看着我。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晚晴她……她很好,可她不懂我。她像是天上皎洁的月,美好得不真实。而你,你才是我身边触手可及的温暖。”
“不……不是的……公子,您是小姐的未婚夫婿,我们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的!”顾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答应你,等我和晚晴成婚后,我便纳你为妾,给你名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轰隆!
苏晚晴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冰冷。
【纳她为妾?给她名分?】
【那我呢?我苏晚晴,他明媒正娶的妻,又算什么?】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错觉,全都是真的。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温柔与爱恋,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分给了另一个人。
一个她视如姐妹,一手带大的丫鬟。
一个她倾心相待,即将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们联手,给了她最残忍、最恶心的背叛。
她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廊柱,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她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哭喊。那一刻,巨大的悲痛与羞辱过后,涌上心头的,是彻骨的寒意。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遣散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哭了很久,从午后到黄昏,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镜中的女子,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没有了天真烂漫,没有了对爱情的憧憬,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和平静之下,压抑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顾清辞,拂柳。】
【你们不是想要在一起吗?】
**【我成全你们,但绝不是以你们想要的方式。】**
从那天起,苏晚晴变了。
她依旧对顾清辞温言软语,依旧对拂柳和颜悦色,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但她的笑意,再也未达眼底。
顾清辞和拂柳显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们的事情瞒得天衣无缝。顾清辞对苏晚晴愈发体贴,那份体贴里带着补偿的愧疚。拂柳则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那份恭顺里,藏着胜利者的窃喜。
他们在她面前,上演着一出岁月静好的戏码。
而苏晚晴,则冷眼旁观,在心底为他们准备好了另一出戏的剧本。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拂柳面前夸赞顾清辞的才华与家世,说他未来必定是朝中栋梁,而能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拂柳,你说是不是?只可惜,我福薄,怕是撑不起顾家主母这个位置。”她会一边绣着嫁衣,一边看似无心地感叹。
拂柳每次听到这些,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嘴上却连连说着:“小姐您福泽深厚,定能与公子白头偕老。奴婢……奴婢只求一辈子伺候小姐。”
【一辈子伺候我?怕是想一辈子踩在我头上吧。】苏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好妹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又开始“无意”中向拂柳透露一些管家的事务,甚至让她帮忙核对一些采买的账目,美其名曰:“你比我还细心,帮我看看,免得我将来嫁过去出了差错,给清辞哥哥丢人。”
拂柳受宠若惊,做得格外卖力。她渐渐地开始接触苏家的产业,了解顾家的喜好,俨然一副未来姨娘的架势,在暗中为自己铺路。她以为苏晚晴是真的信任她,将她当作心腹。
与此同时,苏晚晴也对顾清辞“更好”了。
她不再仅仅是与他谈诗论画,而是开始关心他的仕途。她会主动将父亲苏学士的一些藏书孤本借给他看,帮他分析时局,甚至利用苏学士的人脉,为他引荐一些德高望重的名士。
顾清辞对她的“转变”欣喜若狂。他从前总觉得苏晚晴虽好,却是个不问世事的小姐,在抱负上无法与他共鸣。而拂柳虽然出身低微,却极会察言观色,总能说到他心坎里去。
如今,苏晚晴不仅温柔依旧,更多了一份能助他平步青云的“远见”,这让他那点所剩无几的愧疚感,也渐渐被满足感和野心所取代。
他开始觉得,或许,拥有苏晚晴这样的正妻,再加上拂柳那样的红颜知己,才是男人最大的成功。
他越来越依赖苏晚晴为他铺就的青云路,也越来越沉溺于拂柳提供的温柔乡。
一切,都在苏晚晴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揭穿,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难堪。她要的是,让顾清辞亲手毁掉他最看重的名声与前途,让拂柳亲身体会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她要诛心。
这盘棋,她下得很慢,很有耐心。
及笄礼前夕,京城最有名的“闻香楼”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诗会,广邀京中才子佳人。顾清辞作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自然收到了请柬。
他兴致勃勃地准备着诗稿,想在诗会上一鸣惊人,为自己博取更大的名声。
苏晚晴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微笑着走过去,为他研墨。
“清辞哥哥,这次诗会,你定能拔得头筹。”
顾清辞放下笔,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自信与柔情:“借你吉言。晚晴,等我得了魁首,就用彩头为你换那支你最喜欢的南海珍珠钗,作为我们的及笄贺礼。”
“好。”苏晚晴笑得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南海珍珠钗?我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前几日父亲得了一本前朝大家的手稿,里面有几首残篇,意境绝妙,只是流传不广。我抄录了下来,你可要看看,或许能有所启发?”
顾清辞眼前一亮:“那再好不过!”
苏晚晴取来一份抄录好的诗稿,递了过去。那字迹娟秀,与她平日无异。
顾清辞如获至宝,反复诵读,越读越是赞叹不已。其中一首咏梅的七律,尤其让他拍案叫绝,无论是对仗、用典还是意境,都堪称神来之笔。
【这首诗若是我的,诗会魁首,唾手可得!】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了一眼身边温柔娴静的苏晚晴,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心思,正在低头为他整理衣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这诗稿是孤本残篇,知之者甚少。苏晚晴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更不可能拿出去四处宣扬。他只需稍作修改,化为己用,谁又能知道?
名利的诱惑,最终战胜了他那点可怜的道德感。
诗会当天,苏晚晴称身体不适,并未前往,只让拂柳跟着顾清辞,代为照料。
【好戏,要开场了。】
她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投向闻香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闻香楼内,宾客云集,翰墨飘香。
顾清辞一袭锦袍,意气风发。他凭借那首“自己”创作的咏梅诗,引得满堂喝彩,几位主持诗会的文坛名宿更是赞不绝口,几乎已经内定他为此次诗会的魁首。
他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心中得意非凡。他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满眼崇拜地望着他的拂柳,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豪情。
【名声,美人,我顾清辞全都要!】
就在主事者即将宣布结果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悠悠传来。
“顾公子这首咏梅诗,确实是难得的佳作。只是不知,顾公子可知晓此诗的出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朴素的青布长衫,气质却不怒自威。
顾清辞心中一突,但面上依旧镇定:“这位老先生说笑了,此诗乃晚生有感而发,即兴所作,何来出处一说?”
“哦?即兴所作?”老者缓缓走入堂中,目光如炬,看得顾清辞有些心虚,“那可就奇了。老夫三日前,刚在我家大人书房里,拜读过先贤‘梅山居士’的未刊手稿,其中便有此诗。与公子所作,除却两处平仄稍有改动,其余竟一字不差。”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梅山居士乃是前朝一位以风骨闻名的大儒,其诗作流传甚广,但手稿却极为珍稀。而这位开口的老者,众人也认了出来,正是当朝太傅——林太傅府上的管家!林太傅是文坛泰斗,他说的话,分量不言而喻。
顾清辞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首偏僻的残篇,竟然会在这里被人认出!
“这……这绝无可能!定是巧合!”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管家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缓缓展开:“这是我家大人亲手抄录的副本,各位请看。”
众人蜂拥而上,对比之下,高下立判。顾清辞那两处所谓的“修改”,反而破坏了原诗的韵律,显得画蛇添足。
抄袭!剽窃!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顾清辞的脸上。方才还对他赞不绝口的众人,此刻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没想到顾公子竟是这等欺世盗名之徒!”
“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啊!”
“顾尚书一世清名,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议论声像潮水般将顾清辞淹没。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百口莫辩。他下意识地看向拂柳,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安慰。
然而,拂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与他对视。
【完了……全完了……】
顾清辞的才子之名,在这一天,摔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晚晴,此刻正坐在家中,听着派出去的下人回报闻香楼里的盛况。
那本所谓的“孤本残篇”,自然是她伪造的。真正的诗稿,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借着父亲的名义,送去了林太傅府上,请太傅品鉴。
她算准了顾清辞的贪婪与侥幸,算准了他急于求成的虚荣心。
她亲手将他捧上云端,再亲手,将他狠狠地拽下来。
这,只是第一步。
顾清辞抄袭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顾尚书气得当场病倒,将他禁足在家,不许出门。
顾家的门楣,一夜之间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苏晚晴听到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她剪去一片枯黄的叶子,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过几天,顾夫人便带着厚礼亲自登门,名为探望,实为道歉,话里话外都在恳求苏家不要退婚,给顾清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学士夫妇虽然气愤,但毕竟是几十年的交情,又顾及女儿的名声,一时也有些犹豫。
苏晚晴却主动站了出来。
她在父母和顾夫人面前,表现得大度而体谅:“伯母,您言重了。清辞哥哥只是一时糊涂,我相信他并非有心欺瞒。我们两家的婚约,依旧作数。”
顾夫人感激涕零,拉着她的手,直夸她深明大义。
苏晚晴微笑着,【作数?当然要作数。这出戏还没唱完,怎么能轻易散场呢?】
她提出要去顾府探望被禁足的顾清辞,苏学士夫妇和顾夫人都觉得她贤良淑德,欣然应允。
顾府的书房里,顾清辞形容憔悴,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看到苏晚晴,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晚晴……我对不起你……”
苏晚晴没有哭闹,也没有责备,只是默默地为他倒了一杯茶,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清辞哥哥,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无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真心悔改,我……和苏家,都会支持你的。”
她的温柔和宽容,像一剂良药,让身处绝境的顾清辞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晚晴,你放心,我一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不,你一定会让我更失望的。】苏晚晴在心底冷冷地说。
安抚好了顾清辞,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拂柳呢?那日她跟着你,想必也吓坏了吧?”
提到拂柳,顾清辞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她没事。我让她回房歇着了。”
苏晚晴心中了然。她知道,以拂柳的性子,此刻一定躲着不敢见她。
她没有点破,只是叹了口气:“那就好。她也是个可怜人,自小跟在我身边,没经过什么风浪。这次的事,别怪她。”
她越是这么说,顾清辞心里对拂柳临阵脱逃的那么点不满就越是放大。他不禁拿拂柳和眼前从容大度的苏晚晴做起了对比,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每日都去顾府,名为探望顾清辞,实则是在执行她计划的第二步。
她利用自己苏家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插手顾家的内务。顾夫人本就心怀愧疚,加上儿子不争气,自己心力交瘁,见苏晚晴愿意分担,自然是乐见其成。
苏晚晴先是从账房入手。她以“为将来管家做准备”为由,仔细核查了顾家近几年的所有账目。
这一查,便查出了大问题。
她发现,账目上有许多笔语焉不详的支出,都流向了一家位于城西的绸缎庄和一家首饰铺。而这些支出的时间,恰好与拂柳身上多出一些不属于她份例的衣物首饰的时间相吻合。
数额不大,但积少成多,也颇为可观。
【顾清辞,你还真是舍得为她花钱。】
苏晚晴将这些账目一一整理出来,做了标记,却没有声张。
她转而开始“关心”起府里的下人。她赏罚分明,对手脚不干净的严惩不贷,对忠心耿耿的则大加赏赐,很快便在下人中树立了威信。
在这期间,她“无意”中听到了许多关于拂柳的闲话。
原来,拂柳仗着有顾清辞撑腰,平日里在下人面前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温顺。她会克扣新来小丫鬟的月钱,会把厨房留给主子的好点心偷偷藏起来,还会对那些不顺从她的人颐指气使。
这些,自然都是苏晚晴派人暗中引导,让那些积怨已久的下人“不小心”说漏嘴的。
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已悄然备齐。
而拂柳对此,一无所知。她见苏晚晴不仅没有怪罪她,反而还时常安抚她,便以为风头已经过去。抄袭风波后,顾清辞对她冷淡了许多,这让她心中不安。为了重新抓住顾清辞的心,她变得更加殷勤,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苏晚晴的监视之下。
终于,苏晚晴觉得时机成熟了。
这一天,是苏学士的寿辰。苏晚晴特意向顾夫人请求,让顾清辞也一同过府赴宴。顾夫人觉得这是个让儿子重新融入人群的好机会,便答应了。
寿宴上,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苏晚晴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了大厅中央。
“今日是家父寿辰,小女有一事,想请各位亲朋好友做个见证。”她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清辞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苏晚晴的目光转向他,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清辞哥哥,你我自幼定亲,情谊深厚。前些时日你虽犯了错,但晚晴相信你已知错能改。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身边的苏学士。
“父亲,这是女儿近日整理的顾府账目,其中有几笔,女儿愚钝,看不明白,还请父亲和各位叔伯帮忙参详。”
苏学士疑惑地接过账册,翻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将账册传给身边的同僚,一时间,席间议论纷纷。
顾清辞看着那些账目,脸色惨白。他知道,那是他给拂柳买东西的记录!
苏晚晴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说道:“这些银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晚晴起初也以为是账房出了错。直到……”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站在顾清辞身后,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拂柳。
**“直到我发现,这些钱,都变成了我身边这位‘好妹妹’身上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拂柳。
拂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拼命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糊涂,偷了府里的钱!不关公子爷的事!求小姐不要怪罪公子爷!”
她这一番话,看似是在为自己揽罪,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她以为这样能让顾清辞念她的好,保全他。
可这番话在众人听来,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丫鬟,偷了钱,买的却是些女儿家的东西,而她又恰恰是公子的贴身丫鬟……这其中的猫腻,谁人不知?
苏晚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冷冷地看着拂柳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偷?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神通广大,能从守备森严的顾府账房,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这些银两的?”
她不等拂柳回答,又从怀中拿出几张纸,扬了扬。
“这里,还有几位顾府下人的证词。说是亲眼看到,拂柳姑娘是如何将手伸进公子爷的月钱里,又是如何仗着公子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的。”
“拂柳,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人证、物证俱在!
拂柳彻底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清辞的脸,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万万没想到,苏晚晴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最后一点颜面,撕得粉碎!
剽窃才学,私通婢女,中饱私囊……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看着苏晚晴,那个他以为温柔宽厚、任他拿捏的女子。此刻,她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她掌心的一枚棋子。她的宽容是假的,她的温柔是假的,一切都是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苏晚晴!”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好狠的心!”
苏晚晴闻言,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狠?”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狠?顾清辞,你夜半无人时,扪心自问。是谁,信誓旦旦,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是谁,转身就与我的婢女在书房里苟且,许她名分,要我成婚之后,容她进门?”
“是谁,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苏家为你铺就的前程,一边又嫌弃我不解风情,不懂你的‘抱负’?”
**“我掏心掏肺待你,你却视我如敝屣,待她如珍宝。如今,你还有脸说我狠?”**
她的声音并不激烈,却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顾清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步步后退。
在场的宾客,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桩人人称羡的金玉良缘背后,竟是如此肮脏不堪的背叛!
众人看向顾清辞的眼神,鄙夷更甚。对苏晚晴,则充满了同情。
苏学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清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这对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轰出去!”
家丁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拂柳,和失魂落魄的顾清辞,将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苏府。
一场盛大的寿宴,变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丑闻。
苏晚晴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空洞的荒芜。
她赢了。
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赢回了苏家的颜面,让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可她也输了。
输掉了她十几年的痴心,输掉了她曾经最纯粹的爱恋。
宴席不欢而散。
深夜,苏晚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这是顾清辞小时候亲手为她做的。
她轻轻晃动着,看着天上的冷月,眼泪终于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告别。
告别那个天真烂漫,以为爱情就是一切的苏晚晴。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再也与顾清辞无关。
苏顾两家,彻底撕破了脸。
苏学士第二天便亲自上门,将婚书退还,言明两家婚约就此作罢,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顾尚书自知理亏,无颜以对,只能收下退婚书,从此闭门谢客,称病不上朝。顾家的声望,在京城一落千丈。
顾清辞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仅前途尽毁,连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他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拂柳身上。若不是她,他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他不再见拂柳,甚至命人将她赶出了顾府。
拂柳被赶出来时,身无分文,形容凄惨。她本以为自己抓住了登天的梯子,却没想到,那梯子是通往地狱的。她失去了苏晚晴的庇护,也失去了顾清辞的爱怜,最终沦落街头,不知所踪。
这就是她想要的“名分”,一个被唾弃、被抛弃的“名分”。
而苏晚晴,在退婚之后,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剪去了及腰的长发,换上了利落的男装,开始跟着父亲和兄长学习打理家中的生意。
苏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兼营着一些笔墨纸砚的生意。苏晚晴心思聪慧,极具经商天赋。她改良了宣纸的造法,推出了新式的墨锭,还开设了连锁的书局,将苏家的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规模比从前扩大了数倍。
京城里的人们,渐渐淡忘了那个曾经温柔娴静的苏家小姐,转而开始议论起那位雷厉风行、手腕不凡的苏家“二公子”。
他们说,苏家这位“二公子”,虽是女儿身,却比许多男子更有魄力,更有远见。
苏晚晴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她不再相信爱情,不再期待婚姻。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为自己,为苏家,活出一个崭新的天地。
她以为,她和顾清辞的纠葛,早已随着那场寿宴上的闹剧,彻底了结了。
却没想到,两年后,他们会再次相遇。
那是在江南的一家茶楼里。苏晚晴前来巡视分店的生意,顺便考察南方的市场。
她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正与掌柜的对账,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她推开窗,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男人,正被店小二往外推搡。
“客官,您没钱就别在这儿赊账了!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啊!”
“滚开!”男人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口中含糊不清地骂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可是顾尚书的公子……顾清辞……”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楼下那个形容落魄、与乞丐无异的男人,几乎无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个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两年不见,他竟落魄至此。
据说,顾尚书在那场风波后不久便被政敌参倒,郁郁而终。顾家倒了,顾清辞便成了无根的浮萍。他受不了京城的指指点点,变卖了家产,南下流浪,最终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掌柜的见苏晚晴面色有异,连忙上前:“东家,可是这酒鬼扰了您的清净?我这就让人把他打发得远些。”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给他些银子,再给他一碗醒酒汤,让他走吧。”
她没有恨了。
当她看到顾清辞那副样子的瞬间,心中最后一点残留的怨与痛,都烟消云散了。
他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不是她给的,而是他自己的贪婪、虚伪和懦弱给的。
她关上窗,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都过去了。】
她拿起账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数字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平静而坚毅的轮廓。
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又过了几年,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皇商,富甲一方。苏晚晴也成了商界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求亲的人踏破了苏家的门槛,其中不乏王孙公子、少年才俊。但苏晚晴都一一婉拒了。
她说,此生不愿再谈婚嫁,只想守着苏家,守着这份家业。
苏学士夫妇心疼女儿,却也尊重她的选择。
这一年,北境战事又起,朝廷征集粮草。苏晚晴以苏家的名义,捐赠了大量的粮草和军饷,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皇帝龙颜大悦,特意召见了她。
金銮殿上,苏晚晴一身简练的商贾服饰,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她对时局的分析,对后勤补给的见解,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侧目。
皇帝抚须大笑,赞道:“都说苏学士生了个好儿子,朕看,是生了个胜过无数儿郎的好女儿!苏晚晴,朕今日便封你为‘安宁乡君’,食邑三百户,以彰你的功绩!”
一个女子,不靠姻亲,凭自己的本事挣来一个乡君的封号,这在大胤朝,是闻所未闻的荣耀。
苏晚晴跪地谢恩,心中平静如水。
她这一路走来,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更多。她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谁的青梅,她只是苏晚晴。
是安宁乡君,是苏家的主心骨。
册封大典之后,苏晚晴从宫中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忽然停了下来。
“乡君,前面……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有些紧张。
苏晚晴掀开车帘,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跪在路中央。
是顾清辞。
他比几年前在江南见到时更加落魄,形容枯槁,衣衫破旧,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被册封的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晚晴……”他抬起头,眼中浑浊,充满了悔恨和祈求,“晚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周围的行人已经围了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苏晚晴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谅?
她早就原谅了。不是原谅他的背叛,而是放过了那个曾经为他伤心欲绝的自己。
重新开始?
这个世上,最可笑的词,莫过于“重新开始”。摔碎的镜子,如何重圆?枯死的花,如何复生?
她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帘,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顾公子,你我之间,早在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便已恩断义绝。前尘往事,譬如昨日死。我如今是朝廷册封的安宁乡君,而你,只是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路人。”
她顿了顿,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们,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车夫会意,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启动,绕过了跪在地上的顾清辞,继续前行。
顾清辞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如同看着自己彻底逝去的、曾唾手可得的锦绣人生。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手,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那哭声,被淹没在繁华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马车内,苏晚晴闭着眼,靠在软垫上。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小时候,他在梨花树下教她写字。少年时,他在湖边为她画眉。情浓时,他在月下许她一生一世的诺言。
那些美好的过往,真实存在过。
只是,它们都属于过去了。
马车驶过长街,穿过巷口,最终停在了苏府门前。
苏晚晴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走下马车,抬头看向门楣上“苏府”两个烫金大字,阳光照在上面,熠熠生辉。
她笑了。
不是温婉的、也不是冰冷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她提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属于她的、崭新的人生。身后,是万丈红尘,是落日余晖。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她苏晚晴的人生,终于是雨过天晴,一片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