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被抄家时,世子问正啃包子的我:你要当忠仆,还是随我流放
发布时间:2025-08-12 20:19 浏览量:1
当京城暗巷里开始流传清远侯府即将被抄家问斩、举家贬谪南疆的流言时,这位曾经煊赫一时的世子府邸里,正上演着一幕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世子庄序言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似鹰,直直地盯着眼前正蹲在石阶上啃食野菜馅馍馍的婢女赤芽,开口问道:"赤芽,倘若这风声最终坐实,侯府大厦将倾,你心里可有盘算?可愿做那在危难之际仍不离不弃的忠仆?"
彼时,我正将一大口馍馍塞进嘴里,蒲公英的苦涩与粗面的麦香在舌尖上交织缠绕,那滋味复杂得让人皱眉。冷不丁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噎了一下,我只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卡住,难受得紧。我翻着白眼,那模样活像风中瑟瑟发抖的残叶,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胸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缓过气来。
我死死地盯着庄序言,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打着嗝说道:"世……世子……您这玩笑可开不得呀,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得把人吓个半死。"
然而,我这话还没说完,便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地一下窜上了后颈,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瞪大了眼睛,惊恐之色在脸上愈发浓重。
因为,此时庄序言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已然将一切真相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
这则传闻,竟是真的!
我咬了咬牙,把那个打嗝都舍不得扔的菜包子狠心掷了出去,油渍斑斑的手一把揪住庄序言的衣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庄序言,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咱们清远侯府,几代忠良,功勋卓著,对皇上更是忠心不二,怎会突然间就遭此抄家大祸?”
庄序言并未因我的冒犯而动怒,也没有不耐烦地把我拉开。他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轻描淡写地说:“赤芽,这还是头一遭见你情绪如此失控,而且,还是这般激烈?”
我闻言,心里更是慌作一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近乎哀求道:“世子爷,您就大人有大量,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咱们侯府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招来这等飞来横祸?”
他轻轻扒开我的手,一脸无奈:“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这是侯府的危机,自然得侯府自己扛。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去留吧,这次流放,只有妾室和忠仆能跟着走。”
我急得嗓门都提高了八度:“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庄序言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伸出两根手指,在头顶晃了晃:“是选择做妾,还是做忠仆?”
我气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计较我之前没答应做他妾室的事!
回想起过往,我是贫困家庭的女儿,那年灾荒肆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父亲便把我卖进了庄府做丫鬟。管家周嬷嬷见我模样周正,便把我留在了她身边。她常念叨:“我好好养你,教你些深闺大院的规矩,你将来无论是做了老爷的妾还是少爷的妾,可别忘了我的好。”
我那时正啃着馒头,随口应道:“行。”
周嬷嬷愣了一下,要知道,贫家女儿给人做妾,鲜少有善终的,一般听说将来要做妾都会面露惧色。而我,却如此淡定。
她反复打量我,嘴里嘟囔着:“你这孩子,真是不一般。”
自那以后,她便开始观察我,发现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这般不惊不慌。她觉得稀奇,便把这事儿报给了夫人。夫人也悄悄观察了我几日,还故意给我出了几个难题,想看看我会如何应对。而我,始终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夫人也觉得我是个奇人。
就这样,我入了夫人的眼。满十岁那年,因为情绪持续稳定,被夫人亲选为世子庄序言的内侍丫鬟。无他,只因庄序言事事要强,事事追求完美,经常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夫人心疼儿子,便把我放在他身边,希望能平衡一下他的性格。
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我待久了,庄序言果然沉稳了许多。沉稳到连家都要被抄了,还能如此淡定地与我谈论去留问题!
其实,我知道他想让我留下。几日之前,他还通过周嬷嬷探我的口风,想让我做他的通房丫鬟,等我满十五岁,就抬我做妾。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啃我的包子。
嬷嬷见我装聋作哑,也没逼我,只是叹了口气说:“老爷要回来了,若是能被老爷相中,可比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做主的少爷强。”
她又絮絮叨叨地说:“老爷也是,这么多年也不纳妾……侯府人丁不旺,少爷又不想打仗,老爷这回回来该纳妾了吧。”
我依旧当做没听见,淡定地啃着包子。周嬷嬷见了,又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偷笑,我之所以如此从容淡定,是因为我是穿越来的。原身前脚刚被卖给侯府,后脚我就穿来了。这清远侯府,对我而言,是一个难得的好地方,能让我好好活、好好死。
侯府的庄夫人出身商家,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世家规矩也是一点不懂。她唯二的优点就是长得好、有钱。庄夫人自幼受宠长大,能与侯爷结上缘,也是因为一场机缘巧合。
那年侯爷在北境打仗,军饷紧缺。庄夫人主动捐出了半数家产,助力侯爷打败了北蛮。侯爷感恩不尽,便想用军功求娶庄夫人。庄夫人却拒绝了,她说:“我就是一商家女,有自知之明。侯府的规矩,我承受不了,所以从不妄想高攀贵人。我所求不过国泰民安,有利于我赚钱。”
一番诚恳之言,让侯爷更觉庄夫人珍贵无比。于是,他又求娶了一次。第一次求娶是为报恩,第二次则带了真心。他做了很多许诺,包括不会干涉夫人经商、由夫人订立侯府规矩等等。庄夫人才答应了下来。
我眼见她立了一系列的新规矩,让清远侯府成为了奴仆们的桃源之地。人多活少工钱多,还可以自由赎身。庄夫人给的赏赐也十分大方,她有钱,也喜欢花钱,尤其喜欢看到因为她的钱而让人高兴的样子。
侯府的仆人,无论签了死契还是活契,都不愿意走。我也很喜欢在庄夫人这样的老板手下做事。她给我安排的活一点都不超负荷,每日就是跟着世子。他吃什么我吃什么,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他学什么我跟着学什么。
世子遇到的事情,无非是被先生训诫了、与别人比试落了下风、饭菜不合口、偶尔生病……没一件能触动我的神经。我老神在在,淡定得有如千年老龟。
清远侯府在庄子上设有抚老院,年纪大了的仆人会被送过去养老。那里风景秀丽,每日一餐,还有高僧开示。生时轻松自在,死时亦能助力解脱。这世上,再没有比清远侯府更适合工作生活的地方了!
我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终老的,唯一让我害怕的就是清远侯府会没了。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安慰自己:这么大的侯府,主子又都有脑子,怎么可能像别的世家那样,说被抄家就被抄家?绝不能杞人忧天!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我措手不及。庄序言依旧淡定如斯,而我却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庄夫人开始清点家产,做被抄家前的准备。她对庄序言说:“要留下一成,不至于抄个空惹了官怒。剩下九成就都给大家分了,曲终人散,总要给个善终。”
庄序言皱了下眉:“娘,总会有些人,愿意留下来,跟着我们去岭南的。”
庄夫人说:“我们只能要求自己做个有良心的主子,不能要求他们做忠仆。忠仆名声虽好,但分量太重,不是每个人都能背得起的。”
庄序言不吭声了,他握紧了拳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他不要求他人,他只求赤芽能留下。
而赤芽呢?她不接受侯府即将被抄的现实,一头扎进了大理寺。侯府这些年结了很多关系,但这事,实在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庄序言不想让她白费心思,可她就是不死心。
她求了庄序言很久,好话说尽,庄序言才点头,去求了他的好友左思明。可他也只能给三天时间!
左思明是大理寺卿,他说:“不求翻案,只求能让赤芽静下来,别再这么折腾了。”
她整个人慌得六神无主,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中,找不到一丝依靠。
左思明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别这么垂头丧气,赤芽有情绪波动其实是好事,她那股子倔强劲儿,说不定真能折腾出点名堂来。”
“嗯。”庄序言顺着左思明的话应和了一声,眼神中却难掩忧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妥协。他们心里都清楚,无论怎么努力,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但既然赤芽如此坚持,他们也只能选择配合,尽一份绵薄之力。
庄夫人也是一脸意外:“赤芽这孩子,平时最是懒散,全府考评每次都是中等偏下,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我还以为她……”说到这里,庄夫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以为她会拿着银子一走了之,没想到她慌成那样还一心想着要为侯府平反。这样看来,倒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岭南之行,她若愿意去,就带着她吧。”
庄序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旁人怎么看待我,我并不在意。此刻的我,正疯了似的翻阅着卷宗和证据,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太子死于北境的一场恶战,这场战争本不该如此惨烈。太子生性不喜与世家走动,朝臣中反对他的声音不在少数。皇上为了帮太子立威,希望他能挣得一些军功,便在出征前特意将太子托付给侯爷,希望他能保太子周全。
侯爷许下承诺,定会全力保护太子。然而,世事难料,太子还是死了!
皇上得知消息后,震怒不已!他原本只是想让儿子去蹭点军功,并非真的让他去打仗。可结果呢?不但打了,还把太子给打死了。
一怒之下,皇上命大理寺彻查此案。可事实清楚明了,还有什么可查的呢?但谁都不敢站出来为侯爷说句公道话,因为谁都知道皇上这是在迁怒。毕竟,那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啊!
老臣们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侯爷,心里都明白,他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整个侯府也将因此受到牵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侯爷却一声不吭,默默地认下了所有罪名。
庄夫人得知消息后,错愕了许久。打仗死人本是平常之事,她一直都有做寡妇的准备。可死的是太子,那就不再是平常事了。庄夫人没有片刻犹豫和挣扎,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庄序言倒是折腾了几番,试图将太子之死查得清清楚楚。他不奢望能翻案,只求侯爷在其中的过错不大,这样侯府就还有一线生机。可卷宗中数十个人证,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
那一仗,侯爷判断形势凶险,本不打算派太子去。可太子坚持要去,侯爷拦也拦不住。无奈之下,侯爷只好给太子配备了军中最强的士兵,又带上了他所有的暗卫,反复叮嘱太子不可冒进,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太子也答应了,侯爷才皱眉送他们出发。
这场仗打得异常艰难,双方主帅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死了。最后,太子和北蛮首领在天葬台上,互相刺向了对方的腹部。太子受了十七处刀伤,华贵的军服破烂不堪,头发也变成了鸡窝状,贴身玉佩更是碎成了八瓣。太子的尸体被秃鹫啃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这也是皇上怒火滔天的主要原因。他无法接受太子死了的事实,更无法接受太子死得如此惨烈。尤其不能接受的是,太子死后还被迫进行了天葬!
在北境,天葬是一种灵魂与肉体分离、帮助灵魂上天的崇高仪式,完成天葬的秃鹫被奉为神鸟。可在大兴朝,人们最重视的是尸体的完整!太子被秃鹫啃了,这让皇上如何能接受?
皇上要疯了,可又能怪谁呢?太子死了,不能怪太子自己;太子不死,那更不能怪。那就只能怪没护好太子的侯爷了。
侯爷一夜之间白了头,他派军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太子的尸骨。腹部之伤是致命伤!皇上又派大理寺彻查,全国最顶尖的仵作得出的结论与军医一致,太子确实死于腹部贯通伤!
皇上摔了案上所有物件,却仍然无法平息心中的愤怒。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啊!必须有人陪葬!
我拿着病案陷入沉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左思明坐在一侧,作为庄序言的好友,我们早就相识多年。
庄序言对侯爷的从军之路并不感兴趣。侯爷一向疼爱孩子,对这唯一的儿子多有纵容。不想习武,那就不学;不想参军,那就不参。想经商?想从文?都可以。庄序言对很多行业都有兴趣,试了十余种,其中坚持最长的就是查案。他在大理寺跟着左思明混了好几年,也算小有成就。
庄夫人要求,庄序言学什么我必须跟着学。只有了解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才能在他情绪波动时稳住他。庄序言只喜欢查探案件,对验尸总是怯怯地。我却不然,我什么都可以学,而且学得认真、上道,常常引得左思明对我刮目相看。
三天了,左思明一直陪着我。我沉思时,他安安静静地陪着;我询问时,他会耐心解答。我放下病案,再度走到尸骨旁,摸向肩骨,感觉完整光滑。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左思明很敏感,他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赤芽,是有什么不对吗?”
我抬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他马上给我递上一杯茶,我接过咕咚咚喝光。他又递过来凳子,我坐下。他站到我对面,看着我,眼里带着希望。那希望很渺茫,但又很清晰。
我哑着声音说道:“我要见侯爷。”
左思明闻言撒腿就往外跑。好几次案件遇到卡壳处,我都是哑着嗓子告诉他我要见谁。他太熟悉了,也太激动了。
很快,侯爷来了。他冷着脸,眼里都是风霜。侯爷带来了军医,皇上也派了太医来。所有人对我都是满目狐疑,不知道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左思明把他们召唤而来,用的理由是:太子的死因有了新的解释,太子的尸身看起来凄惨,但可能在虐杀之前就死了。若能证明这一点,皇上的怒火会降低很多。
侯爷并不期待侯府能脱罪。自太子的尸体被发现以来,他被愧疚占满,压得他直不起腰来。若能证明太子死得快且并未受太多的苦,他能宽慰许多,皇上也会宽慰许多。
我捧起太子的病案,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阐述和提问:“太子七岁从树上堕下,伤了脚踝,是也不是?”
太医点头确认:“是。”
军医诧异不已,这怎么讨论起旧日之伤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伤并未影响太子战力发挥。”
“太子十一岁,伤了指骨,是也不是?”我继续问道。
“是。”太医和军医同时点头确认。
……
我一边细致地讲述着太子身上的每一处旧伤,一边用手指在太子那森白的尸骨上,精准地指出与之相对应的位置。
太医和军医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太医偷偷用眼神询问我,那意思仿佛在问:这些陈年旧伤,难道就是导致太子战败的罪魁祸首?军医的眼神里则充满了质疑,像是在说:这些旧伤和太子战败根本毫无关联,你在这故弄什么玄虚呢?
我全然不顾他们那探究又疑惑的目光,一门心思只聚焦在太子尸骨上的旧伤之处。待他们陆陆续续回答了七八个关于旧伤的问题后,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
只见侯爷的眉头紧紧皱起,那褶皱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左思明原本镇定的脸上也浮现出疑惑之色,他警惕地看着我,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可别闹出什么乱子!”庄序言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朝我比划着手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让我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然而,我对他们的反应一概视而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我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走到太子尸骨的右侧肩骨处,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太子十七岁那年,陪皇上外出狩猎,途中遭遇刺客刺杀,不幸中了箭矢。当时皇上就在太子身旁,亲眼目睹了拔箭时,箭矢伤了太子的右侧肩骨,可有此事?”
“是?”我故意拖长声音,目光在太医和军医脸上来回扫视。
“是……”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话音刚落,太医和军医一同将目光投向右侧肩骨,这一看,两人瞬间愣住了。只见那右侧肩骨的边缘光滑完整,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
两人同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在原地,紧接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短暂的对视后,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天哪!这具尸骨,根本就不是太子的!
他们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侯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他虽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扭转局势的绝佳转机!
我神色平静,将最终的答案缓缓告诉了他。侯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狂喜之色,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转身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调兵,调兵去救太子!”“快报皇上,太子没死!”“赶紧转告夫人,太子还活着!”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认知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太子已经死了,所有的努力和探寻方向,都是在太子的死亡这件事上,试图找到一些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的信息。
可我却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石破天惊的答案:太子压根就没死!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在朝堂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据说皇上接到这个消息时,震惊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当下,皇上便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派出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包括城防军,火速赶赴北境,务必把太子找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日后,好消息传来,太子被成功寻回。令人惊喜的是,寻回的太子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
原来,太子当时卡在了群山的裂隙之中,四周被陡峭的山壁环绕,根本无法脱身。幸好有山泉水潺潺流过,太子就靠着喝这清澈的泉水,以及吃水里偶尔游过的活鱼,在这艰难的环境中顽强地活了十余日!
更让人欣慰的是,除了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虚弱外,太子身上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军医迫不及待地反复抚摸太子的右肩,脸上满是激动之情,仿佛在确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太医也颤抖着双手,轻轻触摸太子的右肩,经过仔细确认后,才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就是太子啊!”
皇上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根本无需触摸确认,便一眼认定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后来才查明,死在天葬台的是太子的暗卫。这个暗卫身形、容貌与太子极为相似,自小就跟随在太子身边,常常在太子不愿出面处理一些事情时,以替身的身份出现,替太子排忧解难。
太子除了十七岁那年在皇上面前所受的伤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外,其他报上去的所谓“太子的伤”,其实都是这个暗卫所受的!
这个暗卫安排得极为隐蔽,是太子的生母精心谋划的。除了太子自己,其他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就连皇上和皇后都被蒙在鼓里。
太子自小就被养在皇后膝下,由皇后悉心照料。而他的生母,一年之中只能见太子一次,每次见面都充满了不舍与无奈。
不能时刻陪在太子身边保护他,太子的生母心急如焚,于是花重金为太子寻了这么一个暗卫替身,只为在关键时刻能护太子周全。
如今,太子能够被成功救回,这场隐藏了长达十余年的深沉母爱,才终于展现在天下人面前。
皇上得知这一切后,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了太子的生母,那个他只临幸过一次的诚嫔。
皇上大婚之时,曾深情地对皇后许下承诺,这一辈子只会与她做真夫妻,即便宫中再多妃嫔,也都不过是摆设而已。
他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只有一次例外。那一次,他与皇后因为一件小事产生了意见不合,心情烦闷的他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负气临幸了太后送到他身边的姑娘。
那姑娘平时在宫中如同隐身人一般,存在感极低,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可那次,不知为何,皇上却想起了她。
事后,皇上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他立刻派人把那姑娘送回太后处,然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耐心地哄好了皇后。
从那之后,皇上便将那个姑娘彻底抛在了脑后,再也没有想起过她。
直到多年后,皇后依旧未能怀孕,太医诊断后说皇后子嗣渺茫,几乎不可能再有孩子。
皇上绝望至极,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太后不忍心看着皇上如此痛苦,才告诉他,他早就已经有了子嗣,正是那个姑娘所生。
就那一次,那姑娘就幸运地怀上了龙种。
皇上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当场就封她为诚嫔。然后,在诚嫔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皇上抱走了尚未记事的孩子,记在皇后膝下,由皇后抚养长大。
那日,皇后看着已经会走会说话的皇儿,久久地沉默不语,她完全无法接受皇上几年前就已与其他人有了夫妻之实的事实。
但她什么都没说,在小皇子那胆怯又无辜的目光中,皇后缓缓将他抱了起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皇儿,我是你的母后。”
皇上见皇后如此通情达理,大喜过望,立马封了这个孩子为太子。
皇后对太子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太子也很快就接受了皇后,一声声“母后”叫得十分亲热,对皇后充满了依赖。
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久了,皇上竟然真的以为这是他和皇后的孩子,把太子的生母忘得一干二净,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如今,太子能够活着归来,却是依仗了生母的默默庇佑。皇上心中深感愧疚,他愉悦地问身边的掌事大太监:“诚嫔现今如何?宣她来,朕要重重有赏!”
大太监闻言,战战兢兢地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诚嫔已于七年前病逝。”
“病死了?”皇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后,他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想道:死了就死了吧。她活着,势必会影响到皇后与太子的情分。
皇后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而太子的眼神却暗了下去,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左思明兴高采烈地来报喜,说侯爷将被封为国公爷,享受更高的尊荣和待遇。庄夫人将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这可是极高的荣誉。庄序言将接替他成为大理寺卿,掌管大理寺的一切事务。而他,将被调到刑部,成为刑部侍郎,在刑部担任重要职务。
我听了这个消息,心里砰砰直跳,激动得难以自持。我在想,我会得到什么呢?我可是这个太子存活、侯府免于流放的关键人物啊!我应该会得到一个很好的赏赐吧!
“是吧,夫人?您说皇上会赏给我什么呢?”我满心期待地看着庄夫人,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庄夫人没有立刻回答我,她先是从袖中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轻轻地递给我,然后又客客气气地给我端来一杯茶,示意我喝下。
就在我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赏赐时,庄夫人温和地开口了,可她讲出的却是最残忍的真相。
皇上不会给我任何赏赐!因为我的功劳,已经记在了左思明妹妹左念明的头上。
我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双手猛地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说道:“夫人,这怎么可能啊?您心里清楚,侯爷也知晓,左大人和庄序言同样明白,还有军医、太医,他们全都知道,那天站出来讲解尸骨情况的是我,绝不是左念明啊!”
庄夫人微微皱了下眉头,轻轻将手从我的手中抽了出来。紧接着,她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戴着的温和面具,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冰,直直地盯着我,冷冷问道:“赤芽,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说那日是你,那谁能站出来证明?”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我一下子呆立当场,整个人都懵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日,当时我站在众人面前,详细讲解着尸骨并非太子的种种依据,可那时我脸上蒙着面纱。左思明在介绍时,并没有向大家说明我是谁,在场的众人也都没见过我的真实容貌。
毕竟左家兄妹身份尊贵无比,又都精于验尸之术,在众人眼中,理所当然地就会认为,站出来讲解的那个人就是左念明。
而我之所以会带着面纱,是因为庄序言曾苦口婆心地劝我,让我不要以真面目示人。那时的我,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如何救侯府,不想让侯府众人被流放,遭受那颠沛流离之苦。根本没多想其他,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没想到,这一切竟在这里等着我……
我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死意如潮水般在心底汹涌升起。
庄夫人见我如此模样,态度稍稍软了下来,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赤芽,你莫要觉得委屈。”
“来,我给你讲讲这里面的门道,你听完后自然就会明白,你其实真没什么可委屈的。”
“此次事件,我心里清楚,是你居功至伟,侯府上下都应对你感恩戴德,天家也理应给你丰厚的赏赐。”
“可是赤芽,你想想,这滔天的恩赏,你一个下人,如何担得起啊?”
“这是我与侯爷、序言商议许久后做出的决定,将这份功劳记在了左念明的名下。”
“左家曾经对侯府有恩,这份恩情之重,丝毫不亚于此次免于流放之祸。只要有机会,侯府自然应当报恩。”
“至于拿你的功劳去报恩,这并非是欺辱你,而是你要明白,侯府的事,那就是你的事。当年选你伴在序言身边,除了看你性子沉稳,最看重的还是你是个忠仆,是侯府的仆人!”
见我依旧一声不吭,满眼都是绝望的死气,她话锋一转,说道:“当然,侯府也不会白白委屈了你。除了刚刚说的一万两感谢银子。”
“你还可以提一个额外要求,不管是什么,只要侯府能够满足的,都会尽力满足你。”
“哪怕你想做序言的贵妾,也是可以的。”
贵妾?庄夫人给我指出的这条路,让我瞬间感觉通体冰寒,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我愣怔在那里,许久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一直是个好人吗?可她现在的做法,不就是人面兽心、佛口蛇心吗?
旁人欺负我,我或许还能认了,毕竟这世道,好人坏人各占一半,总有一些坏人靠欺辱他人来活着!
可庄夫人之前明明就是个好人啊!
我思绪如乱麻一般,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线索,想要否定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当我迎上庄夫人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时,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为自己抗争的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糊涂了。这是个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社会,等级森严,界限分明。
我怎么能仅仅因为庄夫人平日里对下人稍微好一些,就真的天真地认为,她会把下人当人看呢?
她是上位者,高高在上。她对下位者可以给予宽待,可以赏赐钱财,甚至可以露出笑脸,但在本质上,作为上位者的那种计较、衡量以及掠夺,她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她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我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说的没错,若是没有侯府,我恐怕连接触大理寺的机会都没有。我是侯府的仆人,我的一切都是侯府给予的,那我的功劳,侯府自然有权利拿走。
想到这里,我瞬间想通了。我缓缓对着夫人跪了下去,温顺乖巧地说道:“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庄夫人见我如此顺从,很是满意,她笑着夸赞我:“待皇上赏赐过后,我会精心准备纳贵妾的相关事宜,先于正妻入门,赤芽,这可是你的造化啊。”
我赶忙磕头谢恩。
庄夫人随后免去了我内侍丫鬟的身份,分给了我一个独立的院子,还派了一个嬷嬷、一个丫鬟来“服侍”我。
我心里明白,说是服侍,实则是监视,她怕我把这事说出去。
其实,她真的是想多了。我对她、对侯府,刹那间就死了心。
下位者期待上位者的善意,这无疑就是最大的妄想。我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离开侯府。
当晚,庄序言没有回来,据说被太子留在了东宫,这正好方便我逃离。
我背起一个小小的包袱,趁着夜色,来到侯府的墙边,准备越墙而出。
只可惜,侯府的墙实在太高了,我爬了几次,都重重地跌落下来,摔得浑身生疼。
就在我又一次尝试,又一次快要滑落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庄序言焦急地寻我的声音,我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紧接着,我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几下腾挪之后,我就被拎到了墙上。稍作停留,又轻轻落了下来。
落地后,我整个人都傻了。我原本以为我选择的院墙外就是大街,没想到实则是侯府的邻居——左府的院子。
而把我拎过来的人,正是左思明。
一瞬间,死感遍布全身,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他对我一击毙命。
对侯府来说,我这样的下人,是需要被看住的,不能让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对左思明来说,还是我死了更保险,毕竟只有我死了,他妹妹才能稳稳地坐实这个功劳。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左思明并没有弄死我。
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拎着我去了他的院子。
他轻声说道:“先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后续再说。”
此时,庄序言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隔壁。
左思明并没有堵住我的嘴,也没有捆住我的手脚。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跑出去回应庄序言。
可我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左思明抿了抿唇,直白地问我:“赤芽,你是不是恨我们?”
恨吗?说实话,我心里真没有那种浓烈的恨意。
这种抢功劳的事,在古代或许少见,但在现代,那可是常有发生。
穿书之前,我在事业单位工作,整整做了七年社畜。这七年里,我做出过至少七次可以在大会上表彰,直接影响到升迁的功绩。
可每次,这些功绩都会被我的领导无情夺走。七年里,我所在的部门换了三任领导,每一任都是如此。
不管对方是何出身、秉性如何,只要一涉及到抢我功劳,那手段简直如出一辙,半点儿都不会心慈手软。
经历得多了,我的心也渐渐凉了。后来,我干脆主动申请调到了一个技术含量极低、根本不可能出彩的岗位上。我不再追求什么进步,只求能有一口饭吃,勉强维持生计。
身边的人纷纷劝我,说我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没有上进心。可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都铁了心,坚决不再参与任何可能出成果的工作。因为我知道,成果如果护不住,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
就这样,我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过了三个月,没想到,一次意外,我竟然穿越到了这里。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原则:绝不突显自己,一定要防止再次遭遇被抢功劳的那种锥心之痛。
周嬷嬷见我是个可造之材,便想教我女红,还打算教我做饭。她觉得,这些技能能让我在丫鬟中脱颖而出,获得主子的青睐。可我却对这些毫无兴趣,统统拒绝了。因为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不想再经历任何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只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即便我如此小心谨慎,还是遭遇了。而且,这一次的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但奇怪的是,要说恨,我倒还真没那么恨。庄夫人虽然虚伪,但她有句话说得没错,我就是个仆人。仆人的一切,都是主子的,我没有资格去怨恨。
我不恨他们,只想着离他们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她不是给了我一万两银子吗?我打算拿着这笔钱,找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躺平,了此余生。
可当我对上左思明的眼睛时,我还是改了口:“我说我不恨,你也不信吧。”
“左思明,别废话了,你杀了我吧。”我坦然地面对他,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左思明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坦然送死,他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缓缓地说:“安心留下来吧。”
“我们的做法,也许让你感到绝望。但是赤芽,相信我,我们没有那么坏。”他试图说服我。
可我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和讽刺。他见状,尴尬地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绝不会给那些欺负过我、让我受委屈的人任何机会。也许我没有能力去报复他们,但我可以守住自己的心,不让它再次受到伤害。
我走不掉,但我可以在心理上与左思明划清界限。他进门时,我便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他给我讲庄序言找我找得快疯了,我充耳不闻,不吭一声;他给我带从前喜欢的各种小吃,我碰都不碰,仿佛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空气。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只默默地护住自己的心,不被他所扰。因为我不怕死,所以我不怕他做任何事。我每天都做好了被他弄死的准备,无所畏惧。
试了各种办法后,左思明似乎决定投其所好。这日,他拿起一个卷宗,开始给我讲解起来。
他说:“赤芽,从前我就知道你擅长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突破口,探寻的过程会让你兴奋不已。现在,我把最难的一个案子给你拿来,你不想把它解决吗?”
见我还是不为所动,他悠悠地说:“赤芽,结果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我知道你委屈,你放心,我会用一生时间来补偿你。若你不愿意做庄序言的贵妾,我娶你为正妻,可好?”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仿佛在向我表示,他是真心想娶我来补偿我。
能够嫁给他做正头娘子,这诱惑确实不小。三品官的正妻,是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位置!而我只是一个丫环,何德何能能享此殊荣?
可我依旧无动于衷,仿佛他的话对我来说只是耳边风。他这种抢夺了我的金,又以施舍的姿态还我以银,还奢望我感恩的人,我岂会轻易动心?
企盼?若有可能,我只想把他剁碎了喂猪,以解我心头之恨。
见我没有反应,左思明似乎有些急了。他抛出重磅炸弹:“赤芽,无论你接受与否,念明马上就要接受赏赐了。”
尽管我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还是颤了一下。不过,也只是颤了一下而已,心跳很快就恢复了节奏。我的表情依旧淡漠,仿佛这件事与我无关。
这是习得性无助的表现,无论怎样努力,都改变不了命运的麻木感。左思明见状,只好叹气离开。